王小荔睜開眼睛就看到黑黢黢的屋頂,小小的房間空蕩蕩的,除了炕上她蓋得這一身鋪蓋,其他什麼都沒有。
幸運的是她有原主的記憶,現在正是上山下鄉轟轟烈烈的時候,原主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只能回王家屯種地。
這是個大家庭,爺爺奶奶帶着三個兒子一起生活,還有兩個姑姑都嫁到縣裏了。
大兒子王有財是王家屯的會計,娶妻趙春花,育有18歲的雙胞胎兒子,國棟和國梁;倆孩子一個在外當兵,一個在縣裏小學教書。
二兒子王有糧娶妻李來睇,育有一兒一女,7歲的王金寶和17歲的王小英;
三兒子王有田娶同村的張芳芳,育有16歲的龍鳳胎王小荔和王小澤,原主就是王小荔。
家裏現在沒人,都去地裏掙工分了,原主昨天冒雨看倆老娘們兒打架,淋雨感冒發燒人沒了。
看着窮掉底的家她也想死一次,頭昏沉沉的,用手摸着額頭還挺燙,家裏也沒有退燒藥,真是老天爺不留人呀,不死也得死。這麼想着手裏就多出來一盒退燒藥。凡是看過幾本小說的現代人都知道這是空間。
她也沒急着吃藥,想着進去看看空間啥樣,想着進去,人就在床上消失了。她出現在空間裏時有點懵,這是她穿來前的家,貸款買的兩室一廳的房子。她也沒搞清楚什麼原因睡一覺醒來就換地圖了。
這房間她太熟悉沒啥好看的,找了瓶水吃完藥,就出空間繼續躺着,翻看一下原主記憶,別露餡讓別人發現自己不是原裝的。
中午一雙粗糙的大手在她額頭摸了摸說:“不燒了!胖丫,醒醒起來吃飯吧,”還動手把被掀開了。這就是她現在的媽,王家屯八卦天團成員之一,姑娘隨她愛湊熱鬧。
“胖丫!胖丫!快起來,中午給你蒸雞蛋糕了,晚了就沒了。”
“媽,叫我王小荔”。清脆的大嗓門,這聲音把她自己也嚇一跳,真是一副好嗓子。
“你就瞎矯情,知道了胖丫”然後扭頭就去廚房幫忙了。
中午一人一碗大碴子粥,桌子上一盆白菜燉土豆,一盆燉豆角,還有一大碗鹹菜,外加一大盆玉米餅子。人多一起吃坐不下,分兩桌吃。
小荔看着眼前的大碗,還有她媽遞過來的雞蛋糕:“胖丫,把這雞蛋糕吃了補補,淋個雨都能發燒,就是缺營養身體弱。”
她爸也忙說:“我大姑娘發燒可遭罪了,多吃點,病好了爸帶你去縣城買罐頭吃。”
二伯娘撇撇嘴:“都多胖了,還補補呢!”
這時候大伯王有才開口了:“咱們屯子來的那些知青都是城裏娃,吃不了苦,幹啥啥不行,自己都不能養活自己,英子,沒事別去知青那邊晃悠。”
二伯娘李來睇放下碗:“你個死丫頭,又偷着跑去給徐知青幹活了?你是吃飽沒事幹了,天天繞着那個小白臉轉悠。”
“什麼小白臉,人家是大城市來的文化人。”王小英不服氣的說。
“飯都吃不飽,還啥文化不文化的。你個大姑娘,天天圍着那幫知青轉悠,名聲不要了。”二伯娘看着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姑娘說,
王金寶看她姐挨罵偷着樂,立馬告狀:“媽,我早上的雞蛋讓我姐搶走送給小白臉了。”
這回二伯娘真發火了:“你個缺心眼的玩意,還學會搶你弟弟的東西啦,一會我就去知青點找那個小白臉去。”還伸手照着英子後背拍了兩巴掌。
王小荔邊吃邊看熱鬧,這鮮活的人間煙火氣,比電視裏演的熱鬧千百倍。放下筷子才驚覺吃的有點多呀,一大碗飯外加一碗雞蛋糕,還有他爸遞過來的餅子也吃了。她摸摸自己肉乎乎的肚子,怪不得叫胖丫,真能吃呀。
她媽看姑娘放下筷子趕緊說:“不用你幫忙收拾,回屋躺着去。”她在院子大樹旁坐下看着四周環境。正房四間住着二老、大伯、堂哥,還有廚房。東廂房三間是二伯家的,西廂房三間是她家的。院子裏面還有口井,離井不遠有口大石磨。房屋後面是大片的菜地,菜地兩邊有豬圈和雞窩。
中午家裏人都休息,下午還要上工。農村下地都是體力活,是真辛苦。她也回房間,看着小鏡子裏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肉乎乎的。165的身高,130斤的體重,在這吃不飽的年代大家都是瘦子,她就胖的格外明顯。
這姑娘是真懶,能躺着從來不坐着。在縣城上中學都是他哥照顧她,打飯、洗衣服,刷飯盒。他哥考上高中繼續讀書,她沒考上,爸媽舍不得她下地幹農活,讓她去打豬草,這活不累。
兄妹倆都比別人飯量大,力氣也大。家裏兩三百斤大石磨,搬起來像玩一樣。爸媽怕別人發現這兩個孩子與衆不同,把他們當成妖怪看待,從來不讓在人前顯露。可憐天下父母心。
退燒後渾身是汗,皮膚黏膩難受,趁着下午一個人在家,趕緊插門進空間洗個熱水澡,還好有水有電,衣服也放進洗衣機裏洗淨烘幹。摸摸這濃密的頭發,發量真大,都不用擔心脫發。就是太長不好洗,找個時間得剪短點。
洗完澡換上幹淨的睡衣,在空間轉了一圈,發現窗戶都沒了,變成白色的牆壁,入戶門也沒推開。翻看冰箱裏面有點水果和冷凍的豬肉,家裏一袋大米半袋白面。平時也沒囤貨的習慣,家裏真沒大量物資。
手機沒信號,電視也看不了,能用上的也就被褥和衣裳,還有些個人生活用品。她前世這個家除了房子值錢,就沒其他的值錢東西,省吃儉用湊的首付,沒還幾個月貸款,她和房子一起跑路了。
剛換上洗幹淨的衣服出空間,就聽見外面大廣播喇叭響,這是下工的提醒。滿屯子就大隊部有電,平時家裏都點油燈。王小荔想這是多窮多落後的地方呀,連個電燈都沒有。
老遠就看到一幫人往她家這邊走,頭發花白,身材略瘦,走路腰板挺得溜直的是她奶。別看慈眉善目的,是屯子裏出名不講理的老太太。她爺走在旁邊,是個性情溫和的老頭,年輕時就趕大車,是老把式如今依舊給隊裏趕牛車。大伯娘是逃荒過來的,家裏人都死在逃荒路上了,她還是個識文斷字的和大伯很相配,大伯年輕時也讀過私塾。二伯和二伯娘自由戀愛,二伯娘家七個姑娘人稱七仙女,她是老五。小荔她爸媽從小就認識,她媽長的好看,個子也高,還有四個哥哥撐腰,他爸什麼都聽媳婦的。
大家一進院子,家裏馬上就熱鬧起來了,小荔連忙端着裝滿水的木盆子出來“爺,奶,回來了,快洗洗吧。”
二伯娘看家裏煙筒沒冒煙有些不高興:“這麼大姑娘在家,也不知道把晚飯做了。”
“李來睇你個臉皮厚的,今天輪到你做飯,你還使喚上我姑娘了!”小荔媽張嘴就罵人。
家裏老太太瞪了眼她倆:“都消停點,是不是上一天工都不累,不累就去把豬圈掃幹淨。”
妯娌兩個都不吱聲,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爺爺拿着旱煙袋子吧唧兩口,溫和地說:“小荔,真長大懂事了。”
“我姑娘肯定是最懂事最好的”小荔爸自豪地挑挑眉,大伯和二伯看着他爸同時撇撇嘴。
大伯娘自己沒姑娘,就喜歡白白胖胖還不惹事的小荔:“說的對,我們家小荔是個好孩子。”
晚飯和午飯差不多,就是沒有幹糧。都開飯了,王小英還沒回來。二伯娘看天要黑了,問金寶:“你姐呢?不是讓你看着她別往知青那邊跑,人哪去了?”
還沒等王金寶回話,鄰居家的鐵蛋跑過來喊:“王家二伯娘,你家英子姐和女知青打架了,你快去看看吧。”
二伯娘一聽自己姑娘挨欺負了,嗖的一下就竄出去了,小荔媽馬上跟着出門,大伯娘也只能出去看看怎麼回事。小荔趕緊扒拉幾口飯,也跟着去看熱鬧。
等她們都到知青點,就看王小英一人打兩個也沒落下風,二伯娘上去就拽住女知青頭發揮手就是倆個大逼兜子,照着臉上一頓撓。
兩個城裏小姑娘哪有農村老娘們力氣大,母女倆齊上陣,打的女知青毫無還手之力。
男知青看這情況要過來拉架,小荔媽大嗓門地喊:“咋地,你們要耍流氓呀,女人打架你們男人跟着摻和什麼!”一聽這話,誰也不敢上前,這年頭流氓罪要判刑的。
村長過來看到打架的人也頭疼:“快住手,都撒手停下,再打就扣工分了。”二伯娘一聽扣工分就鬆手了,扯過自己姑娘就說:“這城裏來的就不是個好東西,兩個人一起打我姑娘。看看,給孩子打的。”
小荔順着二伯娘的話看過去,她英子姐除了頭發亂,剩下哪都沒事。再看看兩個女知青,臉上血呼啦的還有點腫。二伯娘手裏還攥着一把薅下來的頭發。
“英子,咋回事,你咋來知青點了?”村長問
王小英是個膽大的姑娘:“我和徐知青處對象,來幫他洗衣服。那兩個女知青嘰嘰歪歪的說我不要臉,上杆子給男人幹活。”
邊上站着看熱鬧的幾個婆子擠眉弄眼的小聲說:“十裏八村都沒出過這麼臉皮厚姑娘,張口閉口就是處對象,丟死人啦!”
村長看向女知青, 兩個女孩低頭沒出聲,這是默認了。
王小英繼續說:“那我能讓她倆埋汰了,就動手打起來了,她們兩個不講武德一起沖過來跟我打架。兩個一起上我也不怕。”
其中一個女知青憤恨的看着英子說:“你和徐知青根本就沒處對象,他看不上你,你就是不要臉賴在我們知青點不走。”
村長看着徐知青面色不虞:“你說咋回事?”。
徐知青開口就是模棱兩可的話,沒承認也沒否認。
王小英急了:“昨晚咱倆還在河邊拉手......”
王小荔趕緊打斷她姐的話:“徐知青,你和我姐處沒處對象?你可吃了我家不少雞蛋和餅子,我姐從開春就幫你幹活,全村人都看見了。要是沒處對象你是在找大傻子白幫忙幹活呢,是看我們農村人樸實好欺負咋地,真要沒處對象可要算算我姐幫你幹活的工分和你吃的東西,你這是不是逃避集體勞動,找長工幫忙幹活呀?”
徐知青嚇得一頭冷汗,心想這一家子沒一個好東西,不是說耍流氓就說找長工:“我是在和王小英同志處對象,我倆自由戀愛。”
挨打的女知青不幹了:“你昨天和我說看不上那虎丫頭,還吃了我一盒肉罐頭!”。大家心想:這就是個騙吃騙喝的小白臉呀。
王小荔真瞧不上這樣的人做自家姐夫,可是沒辦法,她英子姐圍着男人轉的名聲都隨風臭二裏地,附近找不到好婆家,遠嫁怕受欺負。只能先認下這個糟心的玩意兒。
王小英聽到徐知青當衆承認他們的關系,脖子一昂像只戰勝的大公雞,滿臉嘚瑟的看着那兩個女知青。
村長站出來和稀泥:“行了,都有錯,就這樣吧!都回家歇着吧!”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大家夥看沒有熱鬧了,也跟着散了。
只有王小英還一臉嬌羞的站在那對徐知青噓寒問暖:“天都黑了,你快去吃飯。衣服放着,明個我來洗。”那情意綿綿的眼神,配着她亂糟糟的頭發,真是沒眼看。氣的二伯娘使勁拽着她胳膊往家走,連個眼神都沒給徐知青。
一進門,二伯娘抄起苕帚就打人,邊打邊說:“我打死你個沒臉沒皮的,還敢拉手,好好的大姑娘你不學好,丟人顯眼的東西!”
王小英邊跑邊嘴硬:“你沒聽徐知青說,我倆處對象呢!我們正大光明。”
二伯娘揮舞着苕帚:“光明個屁,你個腦子有坑的,都偷着拉手了,以後還能嫁出去嗎?那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還長八百個心眼子,就你虎了吧唧的往前湊!”
在這落後的年代,兩個人拉手就算有肌膚之親了,不結婚沒法收場。
大伯娘好心的拉着英子媽勸她:“消消氣,孩子還小,肯定是被城裏的小白臉糊弄啦。”
小荔媽翻個白眼一臉的不屑:“白得個城裏女婿,還不高興,就你家英子天天跑知青點的勁頭,還能嫁給誰,有個冤大頭你就偷着樂吧!”
“我三嬸說的對,你還想讓我找個啥樣的,我嫁給城裏人以後就吃香的喝辣的,你就不盼我點好。”王小英氣喘籲籲的附和着。
小荔聽明白了,自家這個堂姐多少有點虎呀,好賴話聽不出來。她媽這埋汰人的話都能翻譯成誇獎,也不知道智商隨了誰。
二伯看着鬧哄哄的娘倆:“都閉嘴,不嫌丟人,都消停的。”二伯娘還是聽自家男人的話,不再追着姑娘打了。
奶奶發話了:“打孩子有啥用,滿屯子都知道你姑娘和小白臉拉手了,趕緊找個時間結婚,天天往一起湊,外面說的難聽話多着呢。”
王小英猛點頭,她太願意結婚了,能和徐知青在一起她想想都開心。
“英子姐,你年齡不夠,沒法領結婚證。”小荔提醒她。
二伯娘不在意的說:“一張紙,有沒有能咋地。”看了眼自家男人:“我和你二伯也沒有,不也過這麼多年了,就你事多”。
真是好心沒好報,算了,不和這愚昧的婦女計較:“沒結婚證,國家就不承認這個婚姻是合法的。”
小荔媽:“一天就瞎喳喳,不領證,將來小白臉跑了咋辦。”
爺爺一錘定音:“英子,明天爺找村長開證明,到公社把你年齡改大一歲,18就能領證了。”
她奶也跟着說:“明晚把人帶家裏來,定個日子,問問彩禮給多少,還有結婚住哪?”
“哎,聽我爺和我奶的”王小英聲音中帶着歡喜,全家人都沒想過徐知青願不願意結婚,自家就這麼決定了。
王小荔尋思,這年頭不能輕易處對象,一確定關系馬上就結婚,速度快的讓她害怕,還好她年歲小。
農村的晚上沒有夜生活,大家都累了一天,早早的就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