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覺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憋屈的穿越者。
沒有車禍，沒有觸電，更沒有掉下懸崖。他只是在連續加了七天班後，趴在電腦前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再睜眼，世界就他媽全變了。
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他腰疼，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嗯，某種難以言喻的腳臭味。頭頂是茅草鋪就的屋頂，縫隙裏還能看到幾顆疏離的星星——得，連遮風擋雨都勉強。
冰冷的記憶碎片如同劣質硬盤裏的數據，斷斷續續地涌入腦海，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是個能修仙的世界，飛天遁地，長生不老不是夢。
原身也叫林凡，是這“青嵐宗”山腳下的一名光榮的……雜役弟子。修爲？約等於無。資質？差得管事長老看了都直搖頭。
而原身的死因，更是讓林凡無語凝噎——練功過度，吸收那稀薄的天地靈氣時太過忘我，一個不慎，岔了氣，嘎嘣一下，人就這麼沒了。
卷，就硬卷！往死裏卷！結果真給自己卷死了！
林凡捂着隱隱作痛的胸口，感受着這具身體殘留的虛弱感，悲從中來。
“哥們兒，你這又是何苦呢？人生…哦不，仙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啊！這麼拼命圖啥？”他對着空氣，也是對原身那未散的執念絮叨着，“996福報還沒受夠嗎？穿越了還得接着卷？這不開國際玩笑呢！”
他艱難地爬下床，走到門口那破了個豁口的水缸前，借着水裏那輪歪歪扭扭的月亮，看清了自己現在的尊容：面色蒼白，頭發枯黃，一身粗布麻衣洗得發白，風一吹就能當場表演個原地起飛。
典型的修仙界底層難民形象。
就在這時，隔壁屋裏傳來一個同樣有氣無力的聲音：“林凡…林凡師兄？你、你沒事了？太好了！我還以爲你這次挺不過去了……快，快子時了，再不去靈田引氣打坐，王管事又該罵了……”
林凡扭頭，看到一個瘦猴似的少年，正扒着門框，一臉擔憂又帶着點急切地看着他。記憶告訴他，這是鄰居兼難友，張小小，資質比原身還爛，但同樣卷得飛起。
打坐？引氣？
林凡眼前一黑。他現在只想躺回那張硌人的板床，一覺睡到宇宙盡頭。
但看着張小小那真誠（且卷）的眼神，他嘆了口氣。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是先猥瑣發育別浪。
“啊…去，這就去。”他有氣無力地應着，拖着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跟着張小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腳那片所謂的“靈田”走。
所謂靈田，其實就是宗門外圍一塊靈氣相對濃鬱…那麼一丟丟的破地，種着些半死不活的低等靈谷。像他們這樣的雜役弟子，每晚子時都得來這裏，一邊負責看守，一邊嚐試吸收那點微薄得可憐的靈氣，美其名曰“修煉看護兩不誤”。
到了地頭，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幾十個雜役弟子，個個面黃肌瘦，卻都努力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表情嚴肅，拼命從空氣裏榨取那點幾乎感覺不到的靈氣。
林凡學着樣子，找了個最邊緣的角落坐下。屁股一沾地，那股熟悉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就涌了上來。
他嚐試着按照記憶裏的法門去感應。
嗯……感覺不到，根本感覺不到！除了夜裏的小涼風，啥也沒有！
再試試……意識開始模糊……眼皮開始打架……
zzZZ……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推搡弄醒。
“林凡師兄！醒醒！你怎麼睡着了！王管事快來了！”張小小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林凡迷迷糊糊地抹了把口水，嘟囔道：“啊？下班了？打卡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陰沉的身影就籠罩了他。來人身穿稍好一點的青色道袍，面色倨傲，正是負責管理他們的外門管事，王莽。
王莽看着林凡這副睡眼惺忪、甚至還打了哈欠的樣子，氣得鼻子都歪了：“林凡！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值守時酣睡！你可知這靈田關乎宗門口糧！萬一有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凡臉上了。
若是原身，此刻怕是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跪地求饒了。
但現在的林凡，可是經歷過甲方深夜奪命連環Call、老板畫餅PUA洗禮的鋼鐵社畜靈魂！
他條件反射般地，用一種帶着濃濃倦怠和幾分擺爛的語氣開口：
“王管事，息怒，息怒哈。您看，我這不叫睡，我這是在踐行一種上古養生秘法——‘臥式感應天地韻律修行法’。”
王莽一愣：“什…什麼法？”
林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神裏充滿了打工人的真誠：“您想啊，坐着吸，站着吸，躺着吸，不都是吸嗎？姿勢不重要，心誠則靈。我躺着，身心放鬆，更能與天地融爲一體，感應靈氣的細微流動。您沒發現我睡着的這片靈谷，長得格外…呃，安詳嗎？”
他隨手一指身邊幾株同樣蔫頭耷腦的靈谷。
周圍偷偷豎着耳朵聽的雜役弟子們，有人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死死捂住嘴。
王莽管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顯然沒聽過這種歪理邪說，但“上古秘法”幾個字又讓他有點將信將疑，主要是一時半會兒沒找到話反駁這強詞奪理的家夥！
他憋了半天，才惡狠狠地甩下一句：“歪門邪道！明日功課加倍！完不成就滾去後山挑糞！”
說完，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林凡鬆了口氣，重新癱坐回去，內心瘋狂吐槽：“加班加班，就知道加班！修仙界也有KPI考核嗎？有沒有勞動法管管啊！”
張小小湊過來，小臉煞白：“林…林凡師兄，你…你膽子也太大了！敢這麼跟王管事說話……”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小張啊，人生…仙生苦短，何必那麼拼命呢？你看原…呃，我之前，拼死了也就那樣。有時候，換種思路，換個活法，說不定有奇效。”
他望着天上那輪比現代社會清澈無數倍的月亮，以及遠處雲霧繚繞、仙氣縹緲的青嵐宗主峰，心裏默默下了決心。
長生不老？這個可以有！畢竟活得久，才能躺得久。
但像原身那樣往死裏卷？恕不奉陪！
他的修仙目標非常明確：找一座最舒服的山頭，用最省力的方式，修最長的生，躺最平的坑！
至於什麼得道成仙、稱霸寰宇……
林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關我屁事。”
今夜月色不錯，挺適合睡覺的。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臥式感應天地”的角度，很快，輕微的鼾聲再次響起。
只剩下旁邊的張小小，看着再次睡着的林凡，又看看遠處王管事離開的方向，目瞪口呆，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這位師兄，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