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遠離市區的山間,一棟戒備森嚴的私人別墅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臥在叢林掩映之中。高牆電網、巡邏的保鏢、密集的監控探頭……這一切都彰顯着此處主人的謹慎與不凡。
別墅的書房裏,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靜靜矗立,柔軟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然而,在這片奢華與寧靜之下,卻進行着一場足以震動關東地區地下世界的交易——別墅的主人,一個與組織若即若離、近期卻頻頻與敵對勢力接觸的軍火中間人,正在此與買家密談。組織的指令簡單而冷酷:監聽交易內容,獲取交易清單與買家信息,若確認背叛,則清除所有目標,回收一切有價值物品。
黑色的保時捷356A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停在山路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拐角處,完全融入了陰影。車內,空氣幾乎凝固。
琴酒看着腕表上跳動的熒光指針,聲音低沉冰冷:“時間到。伏特加,留守接應,幹擾可能的外部通訊。瑪爾戈,你從東側潛入,負責二樓書房。我從西側進入,清理外圍。耳機保持暢通。”
“了解,大哥。”伏特加甕聲應道,雙手已經在操作車內的某個儀器。
“了解。”瑪爾戈的聲音同樣平穩無波。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啞光的黑色作戰服完美貼合身體,不會反射一絲光線;必要的潛入工具、 silenced pistol、備用彈匣、微型監聽傳輸設備……一切就緒。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着冷靜的光芒,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
兩人如同默契的雙子,同時推開車門,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瞬間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山間的風帶着寒意,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恰好掩蓋了極其細微的移動聲。瑪爾戈如同靈貓般穿梭在林間,避開所有可能的光源和監控角度,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她對這種潛入早已駕輕就熟,每一個落腳點,每一次停頓,都經過精確的計算。
東側外牆是重點監控區域,但對於瑪爾戈而言,並非不可逾越。利用保鏢巡邏交錯的短暫間隙,以及伏特加在遠處制造的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電流幹擾(足以讓監控畫面產生半秒不到的細微雪花點),她如同壁虎般利用外牆的細微凸起和排水管道,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耳機裏傳來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琴酒冰冷簡短的低語:“西側清理。三人。”
瑪爾戈沒有回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和聽覺上。她能聽到樓下隱約傳來的交談聲和腳步聲,能聽到書房內似乎有不止一個人的呼吸聲。她如同蟄伏的獵豹,懸在書房窗外上方一小片視覺死角的陰影裏,耐心等待着。
書房內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批貨……純度絕對保證……” “……價格必須再低一成……要知道風險……” “……哼,你們也知道現在風聲緊……要不是看在那位的面子上……”
交易正在進行。聲音透過厚厚的玻璃窗變得模糊,但瑪爾戈佩戴的、吸附在玻璃上的高敏度拾音器已經將清晰的音頻同步傳輸回保時捷車內的記錄設備。
時機稍縱即逝。下面的巡邏隊即將再次經過。
瑪爾戈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下,雙腳悄無聲息地踩在窗外狹窄的裝飾檐上。她取出一個特制的玻璃切割工具,動作快如閃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在厚厚的防彈玻璃上切開了一個完美的圓孔。伸手入內,靈巧地撥開內側的插銷。
窗戶被推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整個過程耗時不到五秒。
她如同煙霧般滑入室內,落地無聲,第一時間隱入厚重的窗簾陰影之後,屏息觀察。
書房內,別墅主人——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背對着窗戶,對着電腦屏幕指指點點。他的對面,坐着兩個面色冷峻、一看就非善類的男人,應該是買家。他們的腳邊放着兩個沉重的鋁合金手提箱。
交易已近尾聲。
瑪爾戈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鎖定了一個絕佳的隱藏點——一個巨大的古董書架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陰影。她需要更靠近,放置一個微型攝像頭,並盡可能獲取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就在她準備移動的瞬間,書房的門把手忽然轉動了!
一名保鏢端着一壺咖啡推門而入!
刹那間,書房內的三人以及門口的保鏢,目光都有望向門口!
就是現在!
瑪爾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窗簾後閃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間掠過數米距離,精準地滑入書架後的陰影中,整個過程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她剛剛藏好身形,那名保鏢就已經端着咖啡走了進來。
“先生,您要的咖啡。”
“嗯,放下吧。”別墅主人隨意地揮揮手。
保鏢放下咖啡,目光似乎無意中掃過窗戶的方向,停頓了零點幾秒。窗戶雖然關着,但那被切割後又蓋回的玻璃圓孔,在極其刁鑽的角度下,似乎反射了一絲異常微光?
瑪爾戈的心猛地一沉。被發現了?不,可能只是下意識的疑惑。
但組織的行動準則裏,沒有“可能”二字。
幾乎在同一時刻,耳機裏傳來琴酒冰冷果斷的命令:“位置暴露。動手。”
命令下達的瞬間,瑪爾戈甚至沒有思考!她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槍聲響起!
剛剛放下咖啡壺、臉上還帶着一絲疑惑的保鏢額頭上瞬間多了一個血洞,一聲不吭地仰面倒下!
開槍的不是瑪爾戈!子彈來自窗外!是琴酒!他不知何時已經如同死神般悄然降臨窗外,手中的伯萊塔槍口還冒着縷縷青煙!
書房內的別墅主人和兩名買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其中一名買家反應極快,猛地伸手就要掏槍!
但瑪爾戈的速度更快!
在琴酒槍響的幾乎同一瞬間,她已經從陰影中暴起!silenced pistol噴射出致命的火舌!
“噗!噗!”
兩發子彈精準地命中兩名買家的手腕,將他們剛剛掏出的武器打飛!慘叫聲尚未出口,瑪爾戈已經如同旋風般欺近,一記凌厲的手刀幹脆利落地劈在其中一人頸側,另一人則被她的膝蓋重重頂在腹部,瞬間失去反抗能力,癱軟下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保鏢倒地到兩名買家被制服,不過兩三秒!
那個胖乎乎的別墅主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溼了一片,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瑪爾戈的槍口已經冷冷地指向了他的額頭。她的呼吸甚至沒有變得急促,眼神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琴酒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黑色的風衣下擺還帶着室外的寒意。他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癱軟的目標,目光最後落在瑪爾戈身上。
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琴酒徑直走到電腦前,開始拷貝數據。瑪爾戈則保持警戒,槍口始終不離別墅主人,同時快速搜查兩名昏迷買家的身,找出他們的身份證明和通訊設備。
默契。極致的、冰冷的、高效的默契。
無需多餘指令,他們如同精密齒輪般咬合,各自完成最擅長的部分。清理、控制、獲取情報、掃尾……一切都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有條不紊地進行。
琴酒拷貝完數據,拔下U盤。他走到癱軟的別墅主人面前,綠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情緒。
“看來,你選擇了錯誤的交易對象。”冰冷的話語如同最終判決。
“不……不要……我可以把錢都給你們……我……”別墅主人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
琴酒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噗。”
輕微的槍聲再次響起。一切歸於寂靜。
琴酒收起槍,看了一眼正在將找到的物品收入密封袋的瑪爾戈。
“清理痕跡。五分鍾後撤離。”
“了解。”
沒有對剛才驚險一刻的評價,沒有對彼此默契的認可。只有指令和執行。
瑪爾戈迅速行動起來,使用特制藥劑處理彈孔和血跡,抹去所有他們可能留下的痕跡。琴酒則負責安放微型爆破裝置,準備將這裏連同所有屍體一起化爲灰燼。
五分鍾後,兩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別墅外的密林之中。
在他們身後,沖天的火光和劇烈的爆炸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將那棟奢華的別墅連同其中所有的秘密與罪惡,徹底吞噬。
保時捷無聲地滑行離開。
車內依舊沉默。只有伏特加駕駛車輛的聲音。
琴酒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被火光照亮了一瞬又重歸黑暗的山林,點燃了一支煙。
瑪爾戈靜靜地看着前方。指尖似乎還殘留着扣動扳機時的微震,鼻腔裏還縈繞着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夜襲任務完成。 一如既往的高效,冷酷,默契。
但她知道,每一次這樣的任務,都讓她在黑暗的深淵裏陷得更深一步。而與琴酒之間這種無需言語的、殺戮意義上的“默契”,更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鎖,將她與這個銀發男人、與這個龐大的黑暗組織,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
飛馳的保時捷,正載着她駛向更深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