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喘息聲像風箱般在岩洞門口起伏,帶着濃烈的腥氣,混雜着山間腐葉的溼味,順着風往凹洞裏鑽。林風死死屏住呼吸,連指尖都在發顫——那氣息比白日裏的青紋蛇凶十倍,光是聞着就讓他丹田的靈氣亂晃,不用看也知道,來的絕不是一階妖獸。
腳步聲挪進了岩洞,“咚、咚”地踩在碎石上,震得頭頂的石屑簌簌往下掉。林風從碎石縫裏往外偷瞄,只看見一片毛茸茸的灰影——是某種熊類妖獸的爪子,足有蒲扇大,指甲泛着青黑,剛才踩碎的碎石在它腳下像捏碎的瓦片,輕輕一碾就成了粉末。
“青紋熊……”林風喉嚨發緊,認出了這妖獸。雜役院的老弟子閒聊時提過,斷龍澗深處有二階妖獸“青紋熊”,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一口能咬碎煉氣二層修士的法器,是這一帶最凶的妖獸之一。趙虎他們剛才聽見的獸吼,定然就是這畜生的動靜。
它怎麼會往岩洞來?是被剛才和趙虎打鬥的動靜引來的?還是……被月心草的靈氣吸引?
林風下意識按緊了懷裏的月心草,指節抵着草葉上的月露珠,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下心頭的慌。他現在剛摸透煉氣一層的邊,靈氣團比指尖還小,別說對抗青紋熊,怕是連讓它疼一下都做不到。唯一的依仗只有胸口的玉佩,可這玉佩向來“被動”——之前擋青紋蛇、助他引氣,都是在他遇險或流血時才起效,此刻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它會不會護着自己?
青紋熊在岩洞裏轉了半圈,巨大的頭顱低着,鼻子在地上嗅來嗅去。它的視線掃過林風剛才藏身的幹草堆,又掠過地上那攤灰蛇的血跡,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像是在判斷獵物的蹤跡。
林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砍柴刀的手沁出冷汗,刀柄溼滑得幾乎要握不住。他看見青紋熊的耳朵忽然動了動——它好像聽見了凹洞裏的動靜!
果然,青紋熊轉過身,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看向了岩洞深處的石壁,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林風藏身的小凹洞上。它的眼睛在黑暗裏泛着幽綠的光,像兩盞鬼火,直勾勾地盯着碎石堆,喉嚨裏的低吼越來越響,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躲不住了。
林風咬了咬牙,正想握緊砍柴刀沖出去拼個魚死網破——哪怕死,也不能像獵物似的被撕碎。可還沒等他動,胸口的玉佩突然“嗡”地一聲,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比在石縫引氣時燙得更凶,比擋青紋蛇時的灼熱更烈!一股滾燙的暖流猛地從玉佩裏涌出來,順着血脈往四肢百骸沖,剛才被趙虎逼得耗空的靈氣瞬間被填滿,甚至比之前更充盈——丹田處的氣團竟在這股暖流的推動下,“啪”地一聲漲大了半圈,原本淡淡的白光變得凝實了些!
煉氣一層!他竟在這時候真的突破了!
還沒等林風消化這份驚喜,更驚人的事發生了——玉佩上滲出的黑光不再是之前的淡影,竟在他胸口凝成了一道清晰的紋路!那紋路比之前的“狐狸剪影”更真切:是只蜷縮的狐狸,卻生着九條尾巴,尾尖泛着金芒,雖只是光影,卻透着股睥睨的威儀,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玉佩裏跳出來。
“吼——!”
岩洞門口的青紋熊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不是撲過來的凶吼,是帶着恐懼的慘叫!它盯着林風胸口的九尾狐影,龐大的身軀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前爪不安地扒着地面,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林風懵了。
青紋熊是二階妖獸,在斷龍澗橫着走的凶物,怎麼會怕一道光影?
他低頭看着胸口的九尾狐影,光影裏的狐狸像是活了般,豎瞳微微轉動,竟真的往青紋熊的方向瞥了一眼。就這一眼,青紋熊的咆哮更淒厲了,竟猛地轉過身,連滾帶爬地往岩洞外跑——剛才進來時還沉穩的腳步,此刻慌亂得像被獵狗咬的兔子,龐大的身軀撞在岩洞壁上,“哐當”撞掉了幾塊碎石,也顧不上疼,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直到青紋熊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林風才猛地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癱坐在凹洞裏,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滴在胸口的狐影上,竟被黑光輕輕彈開,沒沾到半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抬手摸向胸口的玉佩。玉佩的溫度已經慢慢降了下去,九尾狐影也淡了些,重新縮回玉佩裏,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極淡的金紋,不細看幾乎看不見。但林風能清晰地感覺到,玉佩裏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像是某種高階存在的氣息。
“九尾……天狐?”林風喃喃着,想起了雜役院老弟子說過的“上古異種”。據說萬年前有天狐一族,生九尾,掌天地靈氣,是妖族裏的至尊,連高階修士都要敬畏三分。可天狐不是早就絕跡了嗎?怎麼會出現在祖父給的玉佩上?
祖父到底是誰?林家祖上到底出過怎樣的修士?
無數疑問堵在心頭,比之前更迫切。他攥着玉佩,指腹摩挲着那道淡金紋,忽然想起第三章時玉佩吸了他的血,浮現過“狐狸剪影”;剛才生死關頭,玉佩又吸了他因緊張滲出的汗血(或許還有突破時的靈氣),才顯露出九尾狐影。難道這玉佩需要他的血才能喚醒?而這九尾狐影,就是玉佩真正的“靈”?
他試着咬破指尖,擠了滴血滴在玉佩上。血珠落在玉佩上,果然又被吸了進去,玉佩微微發燙,表面的金紋亮了亮,卻沒再顯露出狐影,像是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力氣。
“看來不能頻繁用……”林風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他原本想再試試能不能引出狐影,看看能不能多探些秘密,現在看來,這玉佩的力量需要“蓄力”,不能輕易動用。
但不管怎麼說,他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還突破到了煉氣一層,甚至摸清了玉佩的一點規律——它能在他遇險時借血顯威,還能幫他梳理靈氣、突破境界。
林風摸了摸丹田處的氣團,靈氣流轉比之前順暢多了,舉手投足間都帶着股微不可察的力量感——這是煉氣一層修士才有的“靈氣淬體”效果。他試着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比之前有力氣太多,若是現在再遇上瘦猴或矮墩,哪怕不用玉佩,他也有把握一拳打翻。
“趙虎……”林風想起剛才趙虎那怨毒的眼神,眼神冷了冷。之前他是任人拿捏的雜役,可現在不一樣了。等他再修煉幾日,把煉氣一層的根基打牢,未必沒有跟趙虎抗衡的底氣。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離開斷龍澗。青紋熊雖被嚇走了,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別的妖獸被剛才的動靜引來?而且趙虎他們肯定沒走遠,說不定就在外圍等着,想等他出來再動手。
林風爬出小凹洞,撿起地上的砍柴刀——刀身剛才被趙虎的鐵棍砸出個小豁口,卻還能用。他又檢查了下懷裏的月心草,兩株草都完好,月露珠的光澤更亮了些,大概是沾了他剛才突破時散出的靈氣。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月心草用了。”林風打定主意。月心草的月露珠最適合穩固境界,他剛突破煉氣一層,正好用它來夯實根基。
他沒敢走岩洞正門,怕撞上趙虎的人,而是順着岩洞深處的石壁摸索——剛才躲凹洞時,他好像摸到石壁上有個窄縫,或許能通到別處。
果然,摸了沒幾步,指尖就碰到了道涼氣——是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石縫,縫裏黑漆漆的,隱約能看見對面有微光。林風猶豫了下,咬咬牙鑽了進去。石縫裏的石壁很滑,長滿了溼苔,他用砍柴刀當支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了約莫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個小小的山谷!
山谷不大,中間有汪清泉,泉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靈氣比斷龍澗裏還濃鬱,吸一口都覺得丹田的氣團在舒服地輕顫。更妙的是,山谷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他剛才鑽出來的石縫能進出,隱蔽得很。
“真是個好地方。”林風鬆了口氣,這地方比岩洞安全多了,正好適合修煉。
他走到清泉邊,用泉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泉水驅散了殘餘的疲憊。然後他找了塊光滑的青石坐下,從懷裏掏出一株月心草。
月心草的葉片嫩得能掐出水,葉尖的月露珠足有米粒大,在月光下泛着瑩白的光。林風想起丹堂學徒說過的用法,小心翼翼地摘下葉尖的月露珠,把葉片收好(葉片曬幹了也能泡水,雖不如露珠,但聊勝於無),然後將月露珠放進嘴裏。
月露珠入口即化,沒有想象中的甜味,只有一股極清冽的靈氣順着喉嚨往下滑,直抵丹田。靈氣比他預想的更純,剛到丹田就散開,像細密的雨絲,溫柔地滋潤着剛漲大的氣團。原本還有些虛浮的氣團,在這股靈氣的滋養下,竟慢慢變得凝實,轉動的速度也更穩了。
林風趕緊閉上眼,按照玉佩教他的“梳理之法”運轉靈氣。這次沒再借玉佩的暖流,而是試着自己引導——靈氣在經脈裏流轉得很順暢,五種原本駁雜的氣息徹底被捋順,跟着主靈氣一起轉動,再沒有之前的滯澀感。
原來五靈根也不是無解的。只要有足夠純淨的靈氣,再加上玉佩的“梳理”,他未必不能像單靈根弟子那樣修煉。
林風心裏涌起一股熱流,修煉得更專注了。月光透過岩壁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映得他胸口的玉佩偶爾閃過一絲淡金的光。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蒙蒙亮了。丹田處的氣團徹底穩固下來,靈氣流轉自如,舉手投足間都帶着靈氣的韻律——煉氣一層的根基,算是徹底打牢了。
而他手裏的月心草,只剩下片幹癟的葉子,月露珠的靈氣已被他完全吸收。
“還有一株。”林風摸出另一株月心草,打算過兩日再用。修煉不能急於求成,得一步一步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渾身都透着輕鬆。正想再去泉邊打點水,眼角忽然瞥見青石旁的草叢裏,有什麼東西在閃。
林風皺了皺眉,走過去撥開草叢——是塊巴掌大的玉牌,玉牌是淡青色的,上面刻着個模糊的“狐”字,邊緣還有點破損,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掉下來的。
玉牌上沾着點幹泥,林風用泉水洗了洗,玉牌立刻透出溫潤的光,竟和他胸口的玉佩隱隱有股共鳴——他握着玉牌時,胸口的玉佩微微發燙,像是在和玉牌“打招呼”。
“這是……”林風心裏一動,把玉牌翻過來,背面竟刻着半道紋路——和他玉佩上那道九尾狐影的紋路,正好能對上!
這玉牌,竟和他的玉佩是一套的?
是誰把玉牌丟在這裏的?難道之前有天狐一族的人來過這山谷?
林風攥着玉牌,望着山谷上空的晨霧,忽然覺得祖父留下的玉佩,還有這“天狐血契”的名字(他之前只當是書名,現在看來或許和玉佩有關),藏着他想都不敢想的大秘密。
而他的修仙路,怕是從得到玉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和這秘密緊緊纏在了一起。
遠處隱約傳來青雲宗的晨鍾聲,林風收起玉牌,眼神變得堅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險,不管玉佩藏着多少秘密,他都要走下去。
至少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雜役林風。他是煉氣一層修士林風,是握着秘密、握着力量的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