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的晨光斜斜落在床沿,林風握着玉佩的手微微動了動。養元丹的靈氣在丹田流轉了三日夜,之前耗空的根基已補足大半,甚至比突破煉氣一層時更扎實——玉佩散出的暖意裹着靈氣遊走,五靈根的駁雜感竟淡了許多,運轉靈氣時順暢得像溪水流過青石,再沒有往日的滯澀。
“看來守印火沒白燃。”蘇清月端着藥碗走進來,見他醒着,將碗放在床頭的木案上,“師父說你這是因禍得福,玉佩吸收了守印火的力量,不僅能護心脈,還能幫你‘淬靈’——以後修煉,五靈根的阻礙會小很多。”
林風坐起身,指尖凝出一縷靈氣。靈氣是淡青色的,純淨得不像五靈根能引動的,在空中繞了個圈才散入掌心。他想起三年前在雜役院掙扎引氣的日子,喉結輕輕動了動:“柳長老……沒怪我們私闖禁地?”
“沒怪。”蘇清月遞過藥碗,“她只說黑煞門潛伏青雲宗多年,早該清了,你反倒幫了她個忙。倒是戒律堂那邊,罰了趙虎他們廢去修爲逐出師門,影堂那兩個弟子被師父用搜魂術查了,說黑煞門在青冥山深處藏了個分舵,專盯天狐冢的動靜。”
林風接過藥碗的手頓了頓:“分舵?離天狐冢近嗎?”
“不清楚。”蘇清月搖頭,“搜魂時他們的識海被邪術毀了大半,只說分舵有個‘護法’,修爲比之前那個長老還高,怕是快到築基後期了。”她從藥簍裏拿出張地圖,攤在木案上,“這是師父給的青冥山輿圖,天狐冢在地圖最北端的‘玄冰谷’,離斷龍澗有三百裏山路,要穿過‘迷霧林’和‘落魂崖’,都是妖獸扎堆的險地。”
林風盯着輿圖上蜿蜒的紅線,玄冰谷被畫在一片冰藍色的區域裏,旁邊標注着“千年玄冰,靈氣寒冽”。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輿圖上的標記。
“得再準備些東西。”蘇清月在輿圖旁擺開一堆物件:三瓶療傷丹,兩疊爆炎符,還有塊巴掌大的避水珠,“迷霧林裏瘴氣重,我煉了‘清瘴丹’;落魂崖下有暗河,避水珠能護着我們不被水淹;最要緊的是這個——”她拿起個青銅小鍾,鍾身上刻着狐狸紋,“師父說這是‘鎮邪鍾’,黑煞門的邪術怕鍾聲,遇襲時敲響它能擋一擋。”
林風看着她分門別類整理物件的樣子,指尖拂過那枚鎮邪鍾——鍾壁冰涼,狐狸紋竟和玉佩上的紋路隱隱呼應。他忽然想起林小婉,之前在藥園外捏碎傳訊符的事:“林小婉師妹呢?這幾日沒見她來丹堂。”
蘇清月整理的手頓了頓,眼神暗了暗:“師父讓她去外門查影堂的餘黨了。她說……之前在藥園看見影堂的人往玄冰谷方向走,怕他們先找到天狐冢。”
林風沒再多問,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林小婉捏傳訊符的動作太自然,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早有準備。但眼下要去玄冰谷,糾結這些也無用,只能先記在心裏。
接下來的五日,林風除了每日服用養元丹,都在藥廬後的空地上練劍。蘇清月從外門借了本基礎劍譜,他憑着玉佩淬靈後的靈氣,竟學得極快——劍招雖簡單,卻能引動靈氣附在劍鋒上,劈出的劍氣能斬斷半尺粗的竹子。
“你悟性倒是高。”蘇清月坐在石凳上看他練劍,手裏剝着顆野果,“才五日就把‘流雲十三式’練熟了,比外門那些練了半年的弟子還強。”
林風收劍回鞘,額角的汗滴落在青石板上:“是玉佩的緣故。練劍時總覺得有股氣在引着劍招走,像……像有人在教我。”
蘇清月剛想說話,藥廬方向突然傳來柳長老的聲音:“清月,林風,過來。”
兩人快步走進藥廬,只見柳長老站在窗前,手裏捏着片黑色的羽毛,羽毛上沾着點暗紅色的血。
“這是方才在丹堂門口發現的。”柳長老將羽毛遞給林風,“是黑煞門的‘影鴉’身上的。影鴉專用來傳訊,這羽毛上的血有‘追蹤符’的氣息——他們找到你了。”
林風指尖捏着羽毛,能感覺到上面微弱的邪靈氣,正順着指尖往經脈裏鑽,被玉佩的暖意輕輕彈開。“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丹堂?”
“要麼是林小婉傳的信,要麼是趙虎他們被逐出師門前泄了密。”柳長老的眼神沉了沉,“不管是哪種,你們不能再等了。今夜就出發,趁夜色穿過迷霧林,天亮前走出險地。”她從袖中拿出個錦囊,遞給蘇清月,“這裏面是三枚‘遁地符’,遇緊急情況捏碎能遁出三裏地,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蘇清月接過錦囊,指尖攥得發白:“師父,那你……”
“我留在這裏盯着黑煞門的分舵。”柳長老拍了拍她的肩,“你們只管去玄冰谷,找到餘契後立刻回來,別貪多。天狐冢裏或許有天狐族的守墓獸,比青紋熊凶十倍,萬事小心。”
夜色降臨時,林風和蘇清月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灰布勁裝,背着藥簍和劍囊,悄悄從丹堂後牆翻了出去。月色被雲層遮着,山路黑漆漆的,只有蘇清月手裏的夜光符散着淡綠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往這邊走。”蘇清月按着輿圖指引,拐進條隱蔽的山道,“這條是采藥人走的近路,能少繞十裏地。”
林風跟在她身後,胸口的玉佩始終溫溫的,像個無聲的向導。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青雲宗山門漸漸看不見了,前方出現一片濃密的樹林——樹木枝丫纏繞,夜色裏像張張鬼影,正是迷霧林的入口。
“把清瘴丹含在嘴裏。”蘇清月遞給他一粒藥丸,自己也含了一粒,“林子裏的瘴氣能迷心智,千萬別摘口罩。”
兩人戴上麻布口罩,剛走進迷霧林,就聽見林深處傳來“咕咕”的叫聲,像是某種鳥類在夜啼。林風握緊劍柄,靈氣悄悄聚在掌心——玉佩突然燙了下,指尖傳來清晰的示警:左前方三丈,有東西!
他猛地拽住蘇清月的胳膊,往旁邊的大樹後躲。幾乎是同時,一道黑影從左前方的樹叢裏竄出來,速度快得像道風,直撲他們剛才站的位置!
是只半人高的鳥怪!羽毛漆黑,喙尖泛着青黑的毒光,正是柳長老說的“影鴉”!
影鴉沒撲到人,落在樹枝上,歪着腦袋盯着大樹後的方向,一雙紅瞳在夜色裏亮得滲人。
“是沖我們來的。”蘇清月壓低聲音,摸出張爆炎符,“它身上肯定有追蹤符,得殺了它。”
林風點頭,悄悄抽出劍——月光恰好從雲層裏漏出來,照亮劍鋒的瞬間,他猛地沖出樹後,劍氣帶着靈氣劈向影鴉的翅膀!
影鴉尖叫一聲,振翅想躲,卻被劍氣掃中翅膀,黑羽落了一地。蘇清月趁機將爆炎符擲過去,符紙在影鴉腳下炸開,火光瞬間將它裹住。
“唳——!”影鴉發出淒厲的慘叫,在火裏撲騰了兩下,漸漸不動了。
林風上前一腳踩碎影鴉的腦袋,從它翅膀下摸出個小小的黑令牌——令牌上刻着“影”字,和之前趙虎手裏的一模一樣,只是更小些,上面還纏着根細銀線,銀線盡頭拴着張極小的符紙,正是追蹤符。
“果然是它在追蹤。”蘇清月用劍挑斷銀線,將符紙燒成灰燼,“這下黑煞門暫時找不到我們了。”
林風將黑令牌揣進懷裏,抬頭望向迷霧林深處。夜色更濃了,瘴氣像白霧般在林間漫着,前路依舊看不清。但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暖意堅定又踏實。
天狐冢的路才剛開始,危險或許比想象中更多,但至少此刻,他不是孤身一人。蘇清月站在他身邊,夜光符的光照亮兩人並肩的影子,在迷霧裏穩穩地往前延伸。
遠處,玄冰谷的方向隱約傳來冰層碎裂的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千年的沉睡裏,被這趟初啓的旅途,悄悄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