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門口那原本氣勢洶洶的婆子管事,被雲羲那平靜無波卻又深不見底的目光一掃,竟齊齊噤了聲。那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卻像臘月裏的冰水,兜頭澆了他們一身,讓他們從心底裏竄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爲首的張婆子仗着自己在夫人面前有些臉面,強壓下心頭那點不自在,色厲內荏地尖聲道:“何事?林微,你闖下大禍還敢裝傻充愣!赫連少爺的人也是你能動的?趕緊滾出來,跟我們去前廳向家主和赫連老爺請罪!”

雲羲的記憶中翻涌起零碎的片段。今日白晝,原主林微在坊市被赫連絕的幾個惡仆堵截調戲,掙扎推搡間,其中一個惡仆自己腳下不穩摔了個跟頭,磕破了額頭。這便成了她“動手打傷赫連家仆”的罪狀。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雲羲沒有理會張婆子的叫囂,她的目光越過衆人,落在院外逐漸深沉的天色上。這具身體太過虛弱,僅僅是站立片刻,便已感到陣陣眩暈。當務之急,是獲取能量,修復這具皮囊,而非與這些螻蟻浪費口舌。

她抬步,徑直向門口走去。

她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帶着一種奇異的沉穩。堵在門口的婆子們竟被她那無聲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那管事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伸手欲攔:“七小姐,家主吩咐……”

雲羲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舊平靜,卻仿佛帶着千鈞重壓,讓管事男人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庶女,而是一位不容褻瀆的存在。

雲羲就這樣,在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出了柴房,走進了微涼的夜風之中。

她沒有去前廳,而是循着記憶,朝着林家那簡陋的大廚房方向走去。

身後,張婆子等人面面相覷,終究沒敢再強行阻攔,只悻悻地跟在後面,嘴裏不幹不淨地嘀咕着“待會兒有你好瞧”之類的話。

廚房正值忙碌過後的歇息時間,幾個粗使丫鬟正在收拾灶台。見到雲羲進來,皆是一愣,隨即露出或鄙夷或同情的神色。

雲羲無視她們,目光掃過廚房角落那幾個半人高、用來傾倒殘羹冷炙的潲水桶。記憶中,原主餓極時,曾不止一次偷偷來這裏,與那些負責倒潲水的婆子說盡好話,才能撈得一點尚且能入口的、未被污染的剩飯剩菜果腹。

但此刻,她並非爲此而來。

她的視線落在灶台旁一個閒置的藥罐上,以及角落裏堆放的一些看似枯枝爛葉、實則尚存些許微弱藥性的廢棄藥材根莖上——那是廚子們偶爾熬煮一些簡單藥膳後丟棄的殘渣。

林家雖是小城家族,但亦有修士,廚房偶爾也會處理一些最低等的靈植藥材,這些邊角料對修士無用,對凡人卻還有點微末功效。

雲羲走上前,拿起那個布滿油污的藥罐,又仔細地從那堆“垃圾”裏挑揀出幾節幹枯的黃精根須、幾片發蔫的枸杞葉、一小把幹癟的山茱萸。

她的動作自然無比,仿佛本應如此。

一個胖廚娘叉腰呵斥:“哎!那個誰!林微?你動那些東西做什麼?那也是你能碰的?趕緊放下滾出去!”

雲羲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走到水缸旁,舀水清洗藥罐和挑揀出的藥材殘渣。

那胖廚娘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罵罵咧咧地就要上前拉扯。

跟在後面的張婆子倒是眼珠一轉,拉住了胖廚娘,陰陽怪氣道:“讓她弄!我看她能弄出什麼花樣來!反正都是要倒掉的東西,吃壞了肚子也是她自找的!正好省得我們去前廳費口舌。”

她們抱着臂,冷笑着在一旁看熱鬧,等着看雲羲出醜。

雲羲熟練地生起灶底殘留的餘燼,加了把柴,將洗淨的藥材和清水放入藥罐,慢慢熬煮起來。她控制火候的手法精妙至極,仿佛演練過千萬遍,明明是最普通的灶火,卻讓她用出了地脈靈火般的掌控力。

不多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藥香開始從罐中彌漫出來。那香氣並不濃鬱,卻異常純粹沁人,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完全不像是在熬煮一堆廢棄藥渣。

看熱鬧的廚娘和婆子們漸漸笑不出來了,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藥汁熬成,雲羲將墨黑色的藥液倒入一個破碗中,溫度稍降,便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快速補充着這具身體虧空的氣血,修復着暗傷。雖然效果微乎其微,聊勝於無,但足以讓她恢復些力氣。

她放下碗,感受着身體內部一絲微弱的好轉,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些依舊愣在一旁的婆子丫鬟。

“我的晚膳呢?”她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衆人都是一怔。張婆子下意識地想嘲諷“你還想吃晚膳?”,但對上雲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竟鬼使神差地指向一旁桌上蓋着的籃子:“那…那邊是給你們這些下人留的……”

雲羲走過去,掀開籃子,裏面是幾個冷硬的雜面饅頭和一碟寡淡的鹹菜。

她拿起兩個饅頭,用幹淨的布包好,看也沒看衆人一眼,轉身便走出了廚房,徑直朝着記憶中原主那位於林家最偏僻角落的破舊小院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廚房裏的衆人才仿佛鬆了口氣,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與不解。

“邪了門了……”張婆子喃喃道,“這死丫頭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

原主居住的小院比柴房好不了多少,院牆傾頹,屋檐破損,房間裏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子和一個缺了腿用石頭墊着的衣櫃,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黴味。

雲羲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她坐在硬板床上,慢慢咀嚼着冷硬的饅頭,就着體內尚未完全化開的藥力,一點點地補充着身體最基礎的需求。

同時,她開始更仔細地梳理原主的記憶和這具身體的狀況。

天風大陸,修真文明並不繁盛,最高修爲者似乎也只是金丹期。林家便是這青林城中一個不起眼的小修真家族,家主林震天乃是築基中期修士。

原主林微,是林震天一次酒醉後與一名卑賤丫鬟所生。那丫鬟在生產後不久便“意外”去世,留下林微這個“恥辱”的印記,在家族中備受歧視欺凌。她靈根資質極差,修煉多年也只是勉強達到煉氣一層,幾乎與凡人無異,因此更被視爲廢物,地位連得臉的奴仆都不如。

近期,林家似乎想巴結城內勢力更大的赫連家族,竟有意將林微許配給赫連家族那個以虐待侍妾爲樂、聲名狼藉的少主赫連絕。原主今日的反抗和之後的遭遇,皆源於此。

“赫連絕……”雲羲咀嚼着這個名字,眼神淡漠。這只是棋盤上一只稍微顯眼些的螻蟻罷了。

她更關心的是自身的恢復。此界靈氣稀薄,靠這點廢棄藥渣和粗劣食物,想要快速修復這具身體,無異於天方夜譚。她需要真正的藥材,甚至最低等的靈草。

而獲取資源,需要錢,或者實力。

眼下,兩者她都欠缺。

忽然,她指尖觸碰到袖口內裏一個極不起眼的硬物。記憶浮現——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材質普通、邊緣都已磨損的劣質玉簪,原主一直偷偷藏着,視若珍寶。

雲羲取出玉簪。入手冰涼,材質粗糙,確是最下等的玉石,內含雜絮,對修士毫無用處。

但……

她指尖微微用力,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本質極高的神念緩緩滲入玉簪之中。

下一刻,玉簪內部那細微的雜絮和瑕疵,在這絲神念的引導下,開始發生極其微妙的變化。它們並非被剔除,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方式重新排列、組合,仿佛被無形之手精心雕琢!

片刻之後,雲羲攤開手掌。

那枚劣質玉簪依舊其貌不揚,但若是有精通煉器或感知敏銳的修士在此,便會震驚地發現,這玉簪的內部結構竟變得異常通透純淨,雖材質未變,卻隱隱透出一股溫潤祥和的氣息,仿佛被大師開光蘊養過數十年一般!一種極微弱的“靜心凝神”的效用,正緩緩從簪身上散發出來。

點石成金,化腐朽爲神奇。於她而言,不過是意念微動之事。雖然受限於材質和此刻的實力,效果甚微,但放在這凡俗小城,已足堪稱異寶。

雲羲收起玉簪。明日,或可憑此換得些許啓動之資。

夜色漸深。

她盤膝坐在床上,再次運轉那基礎引氣訣。這一次,有了食物和藥力的補充,天地間那稀薄的靈氣匯聚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絲絲,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卻持續地沖刷、滋養着那幹涸淤塞的經脈。

過程依舊緩慢的令人發指。

但雲羲的心境卻古井無波。千萬年輪回,她最不缺少的,便是耐心。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雲羲便睜開雙眼。一夜修煉,雖進展微乎其微,但精神已好了許多,身上的傷勢也減輕了不少。

她簡單洗漱,將那頭枯黃散亂的頭發用一根普通布帶束起,便拿着那枚已然不同的玉簪,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林家側門,朝着青林城的坊市走去。

青林城坊市頗爲熱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更有許多散修就地擺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售賣之物多是些低階藥材、粗劣法器、基礎符籙之類。

雲羲氣質特殊,雖衣着破舊,面容憔悴,但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還是引得少數路人側目。

她並未去那些大的商鋪,而是尋了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將那塊洗得發白的舊布鋪在地上,將那枚玉簪輕輕放在布上,然後便閉目眼神,靜待緣法,絲毫不像其他攤販那般吆喝。

她這做派,反倒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

不久,一個穿着體面、管家模樣的老者在一個小廝的陪伴下路過攤位,目光掃過那枚玉簪,本是隨意一瞥,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老者顯然有些見識,俯下身,仔細端詳那枚玉簪,越看眼中驚異之色越濃。他感受到那股令人心緒寧和的微弱氣息,這絕非普通劣玉能有!

“小姑娘,這簪子……怎麼賣?”老者試探着問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客氣。

雲羲睜開眼,淡淡道:“十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淬體藥材。”

老者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十塊下品靈石!這足以讓一個煉氣初期的修士肉痛了。這小姑娘口氣不小!他再次仔細感知那玉簪,那絲若有若無的靈韻卻又做不得假。

“這……可否讓老夫仔細看看?”老者猶豫道。

雲羲微微頷首。

老者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簪,入手溫潤,那靜心凝神的效果似乎更明顯了些。他心中斷定,這必是某種隱藏了真實價值的寶貝!或許是某位前輩高人隨手把玩過的物件?

“十塊下品靈石,我要了!”老者不再猶豫,生怕被人搶走,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點了十塊靈氣盎然的下品靈石遞給雲羲。這對於他背後的家族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若真如他所想,絕對是值得的。

雲羲接過靈石,看也沒看便收了起來。

老者拿着玉簪,如獲至寶,匆匆離去。

周圍幾個注意到這邊交易的小販和散修都驚呆了,一個個看向雲羲的目光充滿了不可思議。一枚破玉簪賣十塊下品靈石?那老頭莫不是瘋了?還是這看起來窮酸的小姑娘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雲羲無視周圍各種探究、好奇、貪婪的目光,收起舊布,起身便朝着坊市內最大的藥鋪“百草堂”走去。

懷揣十塊下品靈石,她如今也算略有底氣。

剛走出不遠,在一個僻靜的街角,三個穿着流裏流氣、明顯是坊市底層混混的漢子便堵住了她的去路,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剛剛收入懷中的靈石袋。

“小妹妹,運氣不錯啊?撿了個大漏?”爲首一個刀疤臉漢子嘿嘿笑着,搓着手逼近,“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靈石花花?”

雲羲停下腳步,看着眼前三人,眼神依舊平靜。

果然,財帛動人心,尤其是在這實力爲尊的世界。

她正欲稍稍活動一下筋骨。

忽然,一個略帶焦急的清亮女聲從旁邊傳來:

“你們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想搶東西嗎?”

雲羲側頭望去,只見一個穿着鵝黃色衣裙、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快步走來,柳眉倒豎,怒視着那三個混混。少女身後還跟着兩個氣息不弱的護衛,顯然是某個家族的小姐。

那三個混混一見這架勢,尤其是感受到護衛身上散發出的煉氣中期的靈壓,頓時臉色一變,悻悻地瞪了雲羲一眼,撂下句“算你走運”,便灰溜溜地跑了。

黃衣少女走到雲羲面前,關切地問道:“這位姐姐,你沒事吧?那些地痞沒嚇到你吧?”她目光清澈,帶着未經世事的純真善意。

雲羲看着她,記憶中浮現出相關信息。玉搖,青林城三大家族之一玉家的小姐,天賦不錯,心地善良,在城中風評甚好。

“無妨。多謝。”雲羲微微頷首,語氣淡然。

玉搖似乎有些驚訝於她的平靜,仔細看了看雲羲破舊的衣着和蒼白的臉色,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繡花荷包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來:“姐姐,我看你氣色不太好,這瓶‘蘊氣散’雖然只是最低等的丹藥,但對調理氣血有些幫助,你拿去用吧。”

雲羲看了看那瓶丹藥,又看了看玉搖真誠的眼神。這“蘊氣散”對她而言,效果比昨晚的藥渣好不了多少,但這份善意,在此界卻頗爲難得。

她並未拒絕,接了過來:“多謝。”

“舉手之勞而已。”玉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姐姐以後來坊市要小心些,那些混混專挑落單的人欺負。我先走啦!”她說完,便帶着護衛轉身離去,鵝黃色的身影活潑靈動。

雲羲握着那瓶微溫的瓷瓶,看着少女遠去的背影,目光微動。

旋即,她轉身,步入了百草堂。

堂內藥香濃鬱,夥計見雲羲衣着寒酸,本想敷衍,但雲羲直接報出的幾味淬體藥材名稱卻頗爲精準,且直接取出了一塊下品靈石。

夥計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很快便將藥材包好遞上。

雲羲拿着藥材,走出百草堂,抬頭望了望青林城上空那片狹小的天空。

第一步,已然邁出。

該回去,稍稍改造一下這具不堪用的皮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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