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鎮的晨霧裹着槐花香,纏在林家大院的紅綢上,像誰偷偷抹了把淚。
昨日剛掛上去的鎏金 "喜" 字還沾着漿糊,此刻正被風扯得譁譁響,邊角卷起來,露出下面暗褐色的舊木。林葉蹲在院角的老槐樹下,指尖摩挲着懷裏的生鏽鐵劍 —— 劍鞘上的紅綢是他昨日剛系的,想着今日要跟蘇洛璃拜堂,總得有點喜慶樣子。
"咚 ——"
院門突然炸了。
青鸞轎的轎杆撞碎朱紅門板,木屑飛濺裏,穿月白裙的少女踩着碎木走下來。她腰間的冰璃劍泛着冷光,劍鞘上的冰蠶紋順着腰肢纏上去,末端繞着她的皓腕,像條凍僵的蛇。
"林葉!"
蘇洛璃的聲音像冰棱子,扎得人耳朵疼。她站在碎門板中央,晨霧在她身邊繞了個圈,自動散開,露出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 眉峰挑着,眼尾泛着淡青,像極了御器宗山頂終年不化的雪。
林葉的手指猛地攥緊鐵劍。劍鞘上的紅綢被他扯得變形,露出裏面暗褐色的鏽跡。他站起來,校服的衣角沾着槐花粉,在風裏晃了晃:"洛璃,你......"
"別叫我洛璃。" 蘇洛璃打斷他,冰璃劍 "鏘" 地出鞘,劍刃上的寒氣瞬間凍住了腳邊的草葉,"我是御器宗的少宗主,不是你林家的未婚妻。今日我來,是要退婚。"
院門口突然安靜下來。
林家的仆人從各個角落探出頭,又趕緊縮回去 —— 他們早聽說少主要娶御器宗的聖女,可誰能想到,聖女會在拜堂前一天,帶着人砸了院門來退婚?
"洛璃,你是不是聽了什麼閒話?" 林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裏帶着急,"我上次去御器宗找你,你說...... 說要教我契約器靈的......"
"夠了!"
蘇洛璃的冰璃劍指向他的咽喉,寒氣逼得他睫毛上結了層薄霜。
"林葉,你看看你自己 ——16 歲了,連最低級的凡器都契約不了,連我身邊的小弟子都不如!你憑什麼娶我?憑你林家那點破銅爛鐵?還是憑你......"
她突然笑了,笑聲像碎冰,"憑你是個連器靈都看不上的廢柴?"
隨從們的哄笑炸開來。
站在蘇洛璃身後的楚狂往前一步,左手摩挲着腰間的火麟刀 —— 刀鞘上的火麟紋泛着紅光,像要燒起來。他是御器宗的少宗主,蘇洛璃的追求者,此刻斜着眼睛看林葉,嘴角扯出個嘲諷的笑:"林廢柴,識相的就趕緊籤退婚書,不然......" 他拍了拍火麟刀,"我這把三階火麟刀,不介意在你身上開個洞。"
林葉的臉白了。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偷偷去御器宗的後山,想契約一把凡器——那是把生了鏽的鐵劍,放在雜物堆裏,沒人要。
他按照蘇洛璃教的方法,把神魂注入劍中,可劍裏什麼都沒有,連半點器靈的波動都沒有。
蘇洛璃站在旁邊,皺着眉說:"林葉,你可能...... 真的沒有契約器靈的天賦。"
那天的風很大,吹得他校服的衣角譁譁響,吹得蘇洛璃的裙角沾了草屑,也吹得他心裏的最後一點希望,碎成了渣。
"洛璃,你真的要退婚?"
他看着蘇洛璃,黑眸裏泛起水光,卻又突然沉下來,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你有沒有想過......" 他摸了摸懷裏的生鏽鐵劍,指腹蹭過劍鞘上的一道淺痕——那是母親臨終前,用指甲刻的,像個扭曲的圖騰。
"你可能...... 看錯人了?"
蘇洛璃的冰璃劍往前遞了遞,抵在他的咽喉上:"林葉,你別逼我動手。"
"呵。"
林葉突然笑了。
他的笑聲很低,像悶在喉嚨裏的雷,然後慢慢放大,震得院門口的槐樹葉簌簌落下來。他伸手抓住冰璃劍的劍刃 —— 寒氣瞬間凍住他的指尖,可他像沒感覺到疼似的,用力一扯,把冰璃劍從蘇洛璃手裏奪了過來!
"你瘋了!" 蘇洛璃驚叫道,"冰璃劍的寒氣會凍穿你的手!"
林葉沒理她。
他握着冰璃劍,閉上眼睛 ——
突然,一股清涼的意識涌進他的腦海,像春天的溪水,流過他的神魂。他 "看" 到了 ——冰璃劍的器靈,是個穿冰藍色裙子的小女孩,縮在劍的最深處,瑟瑟發抖。
"你...... 怕我?" 林葉在意識裏問。
小女孩猛地抬頭,眼睛裏全是恐懼,拼命點頭。
林葉睜開眼睛,黑眸裏泛起詭異的銀芒 ——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夜空中的星子,又像...... 母親臨終前,眼裏的光。
"蘇洛璃,你說我是廢柴?" 他握着冰璃劍,指向蘇洛璃的咽喉,寒氣逼得她往後退了一步。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你的冰璃劍,會怕我?"
院門口突然炸了。
隨從們的哄笑僵在臉上,楚狂的手還放在火麟刀的刀柄上,卻忘了拔出來。林家的仆人從角落裏探出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 他們看見,蘇洛璃的冰璃劍,正在林葉的手裏發抖,劍刃上的寒氣越來越淡,最後竟然變成了溫暖的光!
"這、這不可能......"
蘇洛璃的聲音裏帶着顫,"冰璃劍的器靈是我從小養的,除了我,沒人能操控它......"
"那可不一定。"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葉懷裏的生鏽鐵劍,突然開始發燙——燙得他手心發疼,燙得劍鞘上的紅綢瞬間化爲灰燼,燙得劍身上的鏽跡,一點點剝落!
"嗡……"
一道青灰色的虛影從劍裏飄出來,懸在林葉的頭頂。那是個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須發皆白,手裏握着一把青鋼劍 —— 劍身上的紋路像活了一樣,順着劍刃流下來,繞着林葉的手腕,形成一個青色的印記。
老人的眼睛裏泛着青光,看向林葉,嘴角扯出個慈愛的笑:"小家夥,終於找到你了。"
"你、你是誰?" 林葉的聲音裏帶着抖 —— 他能感覺到,老人的意識像一片海洋,包裹着他的神魂,溫暖而強大。
"我是青鋼。" 老人的聲音像洪鍾,震得院門口的槐樹葉落了一地,"上古聖階器靈,等了你三百年。"
"聖、聖階?"
蘇洛璃的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器玄界的器靈分七階,凡、靈、玄、地、天、聖、神。聖階器靈已經幾百年沒出現過了,據說每一個聖階器靈,都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你、你是聖階器靈?" 楚狂的聲音裏帶着顫,"你怎麼會在林廢柴的手裏?"
青鋼的眼睛突然變冷。
他看向楚狂,青鋼劍猛地揮出……
一道青色的劍氣劈過去,將楚狂身邊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溝,泥土翻起來,冒着青煙。
"對器靈之主,說話要客氣點。"
青鋼的聲音像寒霜,"不然......" 他指了指楚狂的火麟刀,"我不介意讓你的器靈,永遠沉睡。"
楚狂的臉瞬間白了。
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御器宗的寶庫,契約火麟刀的時候 —— 那把刀的器靈是個穿紅衣服的小男孩,囂張得很,連他都要費好大勁才能壓制。可現在,青鋼只是看了火麟刀一眼,刀鞘上的火麟紋就突然暗了下來,連刀身都在發抖!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楚狂往後退了一步,火麟刀從手裏掉下來,"林葉,你不是廢柴?你是......"
"器靈之主。"
林葉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奇怪的威嚴,像青鋼的聲音,又像他自己的。他摸着青鋼劍的劍柄,指腹蹭過劍身上的紋路 —— 那紋路和他母親刻在生鏽鐵劍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我母親說過,這把劍是她最重要的東西。" 林葉看着蘇洛璃,黑眸裏的銀芒還沒退,"她說,等我能聽懂器靈的話,就能知道一切。"
蘇洛璃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陪林葉去御器宗的後山 —— 那把生了鏽的鐵劍,其實是她故意放在那裏的,她想試試林葉能不能契約器靈。可林葉失敗了,她以爲他真的是廢柴,可現在......
"洛璃,你還要退婚嗎?"
林葉的聲音突然軟下來。
他握着冰璃劍,遞還給蘇洛璃 —— 冰璃劍的器靈,那個穿冰藍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趴在他的手心裏,輕輕蹭他的指尖。
蘇洛璃接過冰璃劍,手指碰到林葉的手心 —— 他的手很燙,像握着一塊燒紅的鐵,卻又帶着一種奇怪的溫暖,讓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我......" 她張了張嘴,卻被楚狂的叫聲打斷。
"林葉!你別得意!" 楚狂撿起火麟刀,往後退了幾步,眼睛裏全是仇恨,"御器宗不會放過你的!四大器宗也不會放過你的!你等着 ——"
他轉身就跑,隨從們跟着他,像一群被追的兔子。
院門口突然安靜下來。
林家的仆人從各個角落跑出來,圍在林葉身邊,眼睛裏全是崇拜 —— 他們的少主,不是廢柴,是能契約聖階器靈的 "器靈之主"!
林葉看着手裏的青鋼劍,又看看蘇洛璃 —— 她站在院門口,晨霧繞着她的裙角,像層薄紗。他突然想起,小時候,蘇洛璃跟着她父親來青丘鎮,他們一起在槐樹下玩,蘇洛璃說:"林葉,等我長大,要嫁給你,然後我們一起去御器宗的山頂,看雪。"
"洛璃,"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裏帶着輕,"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去看雪嗎?"
蘇洛璃的臉突然紅了。
她握着冰璃劍,轉身就跑——可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他笑:"等你能契約高階器靈,我就考慮!"
她的裙角在風裏飄起來,像只白蝴蝶,飛出院門,飛進晨霧裏。
林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他摸着青鋼劍的劍柄,突然覺得手心發燙 —— 劍身上的紋路,正在慢慢消失,融入他的皮膚裏。青鋼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小家夥,你的血脈裏,有器靈之主的印記。等你強大起來,我會告訴你一切 —— 關於器靈氏,關於器靈大劫,關於...... 你的母親。"
林葉的笑僵在臉上。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 —— 她躺在病床上,手裏握着生鏽鐵劍,抓着他的手,指甲掐進他的掌心:"小葉,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守住這把劍。等你能聽懂器靈的話,就去西境的器靈谷...... 那裏有......" 她的聲音突然斷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盯着窗外的老槐樹。
"母親," 林葉摸着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跳得很快,"我會找到答案的。"
青鋼的笑聲在他腦海裏響起:"好,小家夥,我們出發吧 —— 器靈之主的使命,才剛剛開始。"
晨霧慢慢散了。
陽光照在林家大院的紅綢上,照在林葉手裏的青鋼劍上,照在他臉上的笑裏 —— 那笑容裏,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握在手裏。
遠處,傳來蘇洛璃的叫聲:"林葉!你要是敢偷懶,我就真的退婚了!"
林葉笑着應了一聲,握着青鋼劍,往院門口走去。
風裏,飄來槐花香,飄來蘇洛璃的笑聲,飄來青鋼的聲音 —— 那聲音裏,帶着期待,帶着希望,帶着......
對未來的,無限向往。
下章預告:
林葉帶着青鋼前往青丘鎮最大的器鋪 "萬靈閣",想變賣低階器靈換修煉資源 —— 卻不料,萬靈閣的老板竟是養魂宗的暗樁!他通過 "器靈波動" 察覺林葉的 "器靈通感",意圖用 "魂鎖陣" 捕捉林葉,提煉其神魂修煉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