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琨！磨蹭啥呢？這批‘特供’建材要是誤了工頭的工期，咱倆這個月都得喝西北風！”倉庫外，老板李哥的嗓門像被砂紙磨過，隔着兩層厚鐵皮門都震得人耳膜發疼。
赫琨蹲在滿是灰塵的紙箱堆裏，指尖捏着張皺巴巴的清單，筆尖在“抗壓強度”那一欄上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潦草地畫了個勾。他抬頭瞥了眼箱角印着的“合格”標識——那是上周他用馬克筆照着正品圖案描的，不湊近看根本辨不出真假。“數量對得上，質量嘛……”他咂咂嘴，小聲嘀咕，“工地上那幫人只看厚度不看材質，反正蓋的是臨時板房，撐過半年就行，糊弄過去再說。”
這話要是被旁人聽見，少不得要罵句“沒良心”，但赫琨早把這點“良心”磨成了可有可無的點綴。從他十五歲輟學跟着李哥跑建材開始，見過太多爲了生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給裝修公司送過以次充好的地板，幫家具城瞞過甲醛超標的衣櫃，甚至上個月還把一批受潮的水泥重新打包，換了個新日期標籤就賣了出去。用他的話說：“只要不出人命，能賺點差價就是本事，底線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核完最後一箱貨，赫琨站起身，後腰傳來一陣酸痛——昨晚爲了改這批貨的質檢報告，他在電腦前熬到了後半夜。他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褲兜裏的手機硌得慌，那是他剛貸款買的新機型，每月要還三千多，不這麼“拼”根本扛不住。“李哥，都齊了！”他朝着門外喊，“讓工人輕點兒搬，別把箱子磕破了！”
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股熱浪裹着柴油味涌進來，李哥身後跟着兩個穿工裝的工人，卡車的引擎還在嗡嗡作響。赫琨退到一旁，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這批貨成本八千，賣給工頭一萬五，扣除給李哥的提成，自己能落四千——夠還半個月房貸了。他越算越眉開眼笑，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着，連頭頂的吊燈開始閃爍都沒在意。
“滋滋——噼啪！”
突然，頭頂傳來電流短路的脆響，那盞用了十年的老舊吊燈猛地迸出一串火星，燈光瞬間變得忽明忽暗。赫琨下意識地抬頭，只覺得眼前一白，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像潮水般涌來，腳下的地面仿佛變成了棉花，軟得站不住腳。“咋回事？跳閘了？”他想喊李哥，可聲音剛到喉嚨口，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得發飄。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往地上倒，卻連伸手扶貨架的力氣都沒有。倉庫裏的紙箱開始瘋狂晃動，堆在最上面的貨箱“譁啦”一聲砸下來，他甚至能看清箱子上自己描的“合格”標識在眼前放大。耳邊的聲音變得很奇怪：李哥的喊聲、卡車的轟鳴、貨物傾倒的巨響，全都混在一起，像被按下了慢放鍵，又突然被尖銳的呼嘯聲蓋過。
“完了……不會要砸死在這兒吧？”赫琨的腦子亂糟糟的，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那四千塊提成還沒拿到手”。他那點若有似無的良心，此刻也跟着這混亂徹底“隱身”了，只剩下一絲荒誕的期待——要是能活下來，下次得找個更隱蔽的法子改標籤，可別再出這種意外了。
不知過了多久，赫琨感覺自己像是落在了雲朵上，軟乎乎的，還帶着股清香味。他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翠綠的樹葉，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晃出細碎的光點。
“這是……醫院？”他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柔軟的草地，不是醫院的白床單。鼻尖縈繞的也不是消毒水味，而是草木的清香，還夾雜着一絲甜甜的、從未聞過的奇異味道，像是某種水果，又像是花朵。
他掙扎着坐起身，後腰的酸痛居然消失了，連之前熬通宵的疲憊感也沒了蹤影。他環顧四周，徹底懵了：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樹幹粗得要三四個人合抱，樹皮上纏着發光的藤蔓，像綴滿了小星星。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水面上還飄着幾片透明的葉子，葉子下面似乎有流光在緩緩遊動。
“這是哪兒？拍戲現場？”赫琨揉了揉太陽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那套舊T恤和牛仔褲，沾着倉庫的灰塵，手機還在褲兜裏硌着，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沒信號。他站起身，朝着小溪走過去，想洗把臉清醒一下，可剛走到溪邊，就被水裏的倒影嚇了一跳。
倒影裏的人確實是他，卻又不太一樣：皮膚比以前緊致了不少，眼角的細紋沒了，連常年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都消失了。更奇怪的是眼神——以前眼裏總帶着點算計和疲憊，現在卻滿是茫然和新奇，像個剛進城市的鄉下孩子。
“我這是……返老還童了？”赫琨摸了摸自己的臉，正納悶，突然瞥見小溪對岸站着個東西。
那是一只形似鹿的生物，通體湛藍，身上覆蓋着像羽毛一樣的絨毛，陽光照在上面，泛着彩虹般的光澤。它的背上長着一對透明的翅膀，翅膀扇動時，會落下細碎的光粉。最奇特的是它的頭頂，長着一根螺旋狀的獨角，獨角是晶瑩的白色，像用冰雕成的，還在微微發光。
那生物正低頭飲水，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得像小溪裏的水，帶着一絲好奇。
赫琨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進溪裏。“鹿……長翅膀？還發光？”他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做夢！他猛地想起倉庫裏的意外，那個荒誕卻又唯一的念頭在他腦海裏炸開：“我……穿越了？穿到哪個鬼地方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吟唱聲從不遠處的森林深處傳來。那聲音很莊嚴，帶着某種韻律，像是禱告，又像是唱歌。隨着吟唱聲，森林裏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連地面都微微震顫起來，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讓他的皮膚都泛起一陣發麻的感覺。
赫琨的瞳孔瞬間縮緊，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吟唱聲裏藏着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不是電，不是火，而是一種更龐大、更神秘的東西，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魔法？鬥氣？還是啥別的玩意兒？”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心冒出了汗，可心裏卻不是害怕，而是涌起一股莫名的興奮。他想起以前看的玄幻小說，那些穿越到異世界的主角，不都是靠着先知先覺或者特殊能力發家致富的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在原來的世界，只能靠改標籤、摻假貨賺點小錢，連房貸都快還不上了。可現在，他站在一個有發光藤蔓、有翼鹿的世界，還有那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吟唱聲……這裏面，得有多少賺錢的機會啊？
“底線？良心？”赫琨嘴角勾起一抹復雜的笑，伸手摸了摸褲兜裏的手機——雖然沒信號，但至少能當個計算器用。“在原來的世界都沒守住，到了這麼個地方，還管那些幹啥？先活下去，再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說不定，我能在這兒當回真正的‘財神’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激動和忐忑，朝着那吟唱聲傳來的方向挪了挪腳步。森林裏的光還在閃爍，翼鹿已經喝完水，轉身走進了樹林，只留下幾片發光的羽毛飄在溪面上。赫琨小心翼翼地跟着那片光羽的方向，邁出了在這片奇幻異世大陸的第一步。
屬於他的，在底線邊緣尋找財富之路，從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