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那次行動的收益,完全配不上那慘烈的付出!因爲情報模糊、準備倉促、指揮混亂,他們只端掉了一個外圍窩點,擊斃了幾個嘍囉,真正的核心人物和關鍵罪證——那本足以牽扯出背後保護傘的賬本——卻因爲主力被自己吸引而趁亂逃脫!
巨大的痛苦和憤怒如同實質的火焰,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焚燒殆盡。他猛地閉上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跳,身體因爲極致的情緒沖擊而微微顫抖。
不!不能瘋!不能亂!
祁同偉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着網吧裏污濁的煙味、汗味和黴味,嗆得他喉嚨發癢,卻像一盆混着冰碴的髒水,強行澆滅了他心頭翻騰的業火。
冷靜!
必須冷靜!
前世在權力場中掙扎沉浮、最終登頂又墜落的數十年經歷,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山,此刻轟然浮出意識的水面。那無數次在絕境中算計、權衡、隱忍、爆發的本能,瞬間接管了這具年輕卻充滿傷痕的身體。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重新睜開眼。
眼底深處,那屬於年輕祁同偉的迷茫、痛苦、不甘和憤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一種歷經滄桑、洞悉人心的沉靜,一種屬於前世那個位高權重、心機深沉、最終卻輸得一敗塗地的省公安廳長的冷酷與威嚴!這眼神,與這破敗黑網吧的環境格格不入,銳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能輕易刺穿眼前的煙霧和黑暗。
機會!
這是命運給予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一個徹底改寫劇本、將前世所有屈辱、不公、失敗都踩在腳下的起點!
前世那個“英雄”的虛名,他要!但這一次,絕不能再以殘廢和慘烈爲代價!他要的是最大化的收益!是足以奠定未來騰飛基石的資本!是讓那些此刻輕視他、視他如草芥的人,日後只能仰望他、敬畏他、甚至恐懼他的開端!
目標瞬間清晰如刀刻:
第一,英雄之名必須拿到,過程必須足夠悲壯震撼,博取最高程度的同情和贊賞,成爲他脫離孤鷹嶺泥潭的最強跳板。
第二,自身代價必須降到最低!絕不能留下任何影響未來行動力和仕途發展的傷殘!
第三,戰果必須最大化!擊斃或擒獲盡可能多的毒販,尤其是核心頭目!更要找到那份關鍵罪證——那本記錄着賄賂往來和保護傘名單的賬本!
第四,行動指揮權,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建議”!
念頭電轉,大腦如同解除了某種無形的枷鎖,瞬間進入一種冰冷、高效、精確到毫厘的推演狀態。前世那次慘烈行動的所有細節,如同被精心歸檔的文件,在腦海中一頁頁飛速翻過、放大、重組。
地點:孤鷹嶺深處廢棄的礦工宿舍區,三排依山而建的破敗磚房,中間一排靠東頭的第二間是主窩點。
人數:核心武裝分子五人,三長(土槍、獵槍)兩短(自制手槍),外圍望風兼跑腿的混混四個,只有砍刀和鋼管。
武器配置:主窩點內有大量自制黑火藥、鋼珠、鐵砂,一把雙管獵槍和一把鋸短了槍管的土槍威力最大。其餘人武器簡陋但悍不畏死。
藏匿點:關鍵賬本!前世那個逃脫的核心頭目“疤臉”,在最後時刻曾下意識撲向主窩點牆角一個壘起的破舊磚堆!那下面一定有暗格!
巡邏路線:外圍四個混混,兩人一組,繞着廢棄宿舍區外圍稀疏的樹林交叉巡邏,大約半小時一圈。行動前夜,警惕性不高,尤其在這種暴雨夜。
天氣:暴雨!視線極差,但同樣掩蓋行動聲響。泥濘山路會極大阻礙對方逃跑,但也影響己方機動。
己方力量:算上自己和旁邊這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三腳貓”,一共才六個聯防隊員!裝備?兩把老掉牙的“五四式”,子彈加起來不到三十發,其餘人只有橡膠警棍!簡直就是送死!前世若非自己拼死一搏加上一點運氣,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簡直就是送死!前世若非自己拼死一搏加上一點運氣,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前世廳長的戰術素養和遠超這個時代的特種作戰理念在腦海中激烈碰撞、融合、推演。前世廳長的戰術素養和遠超這個時代的特種作戰理念在腦海中激烈碰撞、融合、推演。
廢棄宿舍區的立體結構圖在意識中清晰構建,每一個可能的射擊角度,每一處可以利用的掩體,毒販可能出現的移動軌跡……無數條進攻路線、撤退方案、突發應對如同流光般閃過、比較、淘汰。
最優解,漸漸成型。
核心在於:精確控制沖突的節奏和烈度,將自己置於一個“不得不”悲壯犧牲的位置,同時確保這個犧牲……是可控的、安全的、收益最大的表演!
最關鍵的一環——中槍!
前世那顆鋼珠的軌跡、速度、造成的破壞,在記憶中反復回放、解析。肩胛骨下方,斜後方射入……角度再偏左半寸,避開肩胛骨下緣那根重要的神經束和下方那條較粗的靜脈!選擇肌肉最厚實的區域!非貫穿傷!
鋼珠必須留在體內,這樣流血看起來才足夠嚇人,才顯得傷勢“嚴重”,但又絕不能傷及骨骼、神經和主要血管!要確保事後能通過手術完整取出,不留任何影響手臂功能的後遺症!
他甚至開始在腦中模擬中彈瞬間的身體反應:肌肉如何瞬間繃緊收縮,抵消一部分沖擊力,制造出被“狠狠撞飛”的視覺效果;身體如何順着子彈的力道做出最自然的撲倒姿態,既能顯得奮不顧身,又能有效保護頭部和胸腹要害;倒地的位置,必須是在一個相對安全、便於隊友施救,又能被所有人清晰看到的“舞台”中央!
疼痛?那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但比起前世真正的傷殘和日後的無盡折磨,這點皮肉之苦,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