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沒!江哥讓你們倒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還真想在這兒當地主啊!”
徐江一聲令下,他身後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混混們立刻如同得了赦令的惡犬,怪叫着沖了上去。
他們三五成群地圍住院子中央那十幾個裝滿了種子的麻袋,用腳踹,用手推,甚至抽出砍刀直接劃破袋子。
“譁啦啦——”
金黃的玉米粒、渾圓的大豆、烏黑的瓜子……無數承載着生機與希望的種子,如同瀑布一般被傾倒在泥土之上。
混混們還嫌不夠,用腳在上面肆意地踩踏、碾磨,嘴裏罵罵咧咧,污言穢語不絕於耳,仿佛毀掉這些種子能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快感。
院子裏,瞬間一片狼藉。
看着這滿地的狼藉,林解放原本平靜的眼神,終於起了變化。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子閒適慵懶的田園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不是因爲恐懼,更不是因爲心疼那點買種子的錢。
錢,於他而言,早已是身外之物。
但他一生最看不得的,就是糟蹋糧食!
從戰火紛飛的年代走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粒種子,都可能意味着一條生命,一個家庭的希望。
那是活下去的根本!這群人毀掉的不是種子,而是在踐踏生命最基本的尊嚴。
一股冰冷而銳利的殺氣,從他那看似蒼老的身軀裏彌漫開來。
這股氣息無形無質,卻讓周圍喧囂的空氣都爲之一滯。
那幾個正在瘋狂踩踏種子的混混,甚至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然而,作爲這群人頭領的徐江,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變化。
他雙手叉腰,大拇指勾着皮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在他看來,這老頭子終於被自己的陣仗給嚇傻了,杵在那裏一動不動,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林解放面前,用一種施舍的語氣說道:“老頭兒,我再跟你說一遍。
我聽說你惹我泰叔不高興了。
我泰叔呢,年紀大了,身體可不好,受不得氣。”
他湊近了些,幾乎是臉貼臉地低聲道:“我這人,平時也閒得沒事,最不喜歡的就是欺負老人家。
識相點,拿着趙總給你的錢,麻利兒地從這山裏滾蛋。
別逼我親自動手,到時候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談不成生意,就直接動手霍霍,用最下三濫的手段逼着人就範。
林解放心中陣陣無語,那股剛升騰起來的滔天怒火,又被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所取代。
他究竟是造了什麼孽?
只想安安靜靜地種個地,過幾天不問世事的鄉野生活,怎麼就這麼難?
先是來了個自以爲是的趙泰,現在又來了個無法無天的徐江。
這些人,就像一群聞到腥味的蒼蠅,前赴後繼,嗡嗡作響,擾得他不得安寧。
他真的累了,不想再和這些俗世的紛擾有任何牽扯。
他剛想開口,讓這些人帶着他們的錢和麻煩,立刻從自己眼前消失。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山下那條土路的拐角處,不急不緩地走了過來。
來人約莫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材異常壯碩,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式迷彩T恤,肌肉將T恤撐得鼓鼓囊囊,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雖然已經脫下了軍裝,但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軍人氣質,卻絲毫未減。
他顯然也是聽到了這裏的動靜,當他看到院門口這群手持凶器、圍着一個老人的混混時,那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老先生,還要不要臉?”
一聲怒喝,如同平地起雷,中氣十足。
徐江正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感中,冷不防被人打斷,頓時極爲不爽。
他歪着頭,斜着眼打量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眼神充滿了不屑和挑釁。
“喲,哪兒來的愣頭青,還想學人英雄救美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烏泱泱的一片手下,狂妄地笑道:“老子就欺負他了,怎麼着?
人多,了不起!不服啊?不服你動我一下試試!”
那退伍軍人聞言,眼神一厲。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地痞流氓。
“試試就試試。”
人狠話不多。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悍然沖進了人群!
“找死!”徐江身邊的兩個混混獰笑着揮舞着鋼管,朝着他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退伍軍人身體微微一側,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輕鬆躲過,同時手肘如電,狠狠地撞在一個混混的肋下。
那人慘叫一聲,手中的鋼管脫手而出,身體像煮熟的蝦米一樣弓了下去。
緊接着,一個迅猛的掃堂腿,將另一個混混直接絆倒,不等他起身,一只大腳已經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伴隨着“咔嚓”一聲脆響和殺豬般的嚎叫。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整個場面瞬間失控。
剩下的混混們見同伴被打,紛紛叫罵着一擁而上。
但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殺戮機器。
退伍軍人的動作沒有一絲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最簡潔、最高效的制敵術。
他時而一個凶狠的過肩摔,將一個壯漢狠狠砸在地上;時而一記精準的直拳,打得對手鼻血狂飆;
時而一個靈巧的閃避,讓幾根同時襲來的鋼管全部落空,然後順勢奪過一根,反手就將那幾人掃倒在地。
他就像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在人群中橫沖直撞。
那些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揚威的混混,在他手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老虎。
不到兩分鍾,三四十號人,已經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個個鼻青臉腫,抱着胳膊斷腿,在那裏痛苦地呻吟。
整個院門口,除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再無一個能站着的人,除了徐江。
徐江徹底看傻了。他張着嘴,手裏還夾着半截雪茄,渾身僵硬,如遭雷擊。
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他媽是拍電影嗎?
一個人,赤手空拳,打倒了他幾十個拿着家夥的手下?
收拾完這些雜魚後,退伍軍人將手中奪來的鋼管隨手一扔,發出“當啷”一聲脆響,嚇得徐江一個激靈。
他看都沒看徐江一眼,徑直朝着院內的林解放走去。
他臉上那股子煞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關切和歉意。
“老先生,您沒事吧?我來晚了,讓您受驚了。”
他快步走到林解放面前,想要查看他的情況。
然而,當他終於看清了林解放那張雖然蒼老、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時,他的身體猛然一震,整個人如遭電擊般僵在了原地。
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唇開始哆嗦,那張堅毅的國字臉上,涌現出難以置信的激動和狂喜。
這……這張臉!
雖然被歲月刻上了風霜,但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這不正是二十多年前,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資助他上學、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恩人,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首長嗎?!
一股熱流直沖眼眶,他一個鐵打的漢子,聲音竟帶上了哭腔,激動地就要敬禮。
“老首……”
“噓——”
不等他把那個稱呼喊出口,林解放已經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但更多的,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欣慰。
退伍軍人立刻會意,強行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那激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滾落下來。
林解放也認出了他。
眼前的壯漢,和記憶中那個倔強、瘦弱卻目光堅毅的少年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他欣慰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溫和地笑道:“小夥子,一晃這麼多年,都長這麼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