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這座鋼筋水泥的城市褪去了白日裏的喧囂。
DUC寫字樓的樓下卻有一輛警車閃着紅藍燈呼嘯着剛剛駛離。
許隨心下車，仰頭看玻璃幕牆零星地亮着幾盞燈。
馬不停蹄趕到裁縫工作室。
幾個人圍着兩小時前剛空運過來的高定禮服裙研究，裙子此刻已經被潑上硫酸，大片面料纖維嚴重破損。
“到底怎麼回事？”
許隨心發現地上還有硫酸沒處理幹淨。
實習生曉琳咬着唇解釋：“是我前男友，帶硫酸偷跟着我到這裏，不小心連累了衣裳。”
許隨心的視線從高定裙子上瞥過去，見曉琳手背已被硫酸燒傷，那雙幽深眸子迸出來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充滿了無形壓迫感，讓人頭皮發麻，怏怏說道：“愣在這裏幹什麼，還不去醫院！”
曉琳很快被安排走。
裁縫鋪有加急的單子加班是常事，故而這個時間點，主要工作人員都在場。
整燙師道：“現在怎麼辦，明天就是宋小姐的畫展。”
“這種損傷，幾個小時修補不過來的。”裁縫一直在研究，扭頭對許隨心嘆氣，“看來是交不出貨了。”
硫酸滲入面料，根本無法上手修補。
而高定面料一旦摻入化學劑去清洗，就等於全廢。
同樣接到電話趕來的首席主管，和許隨心商量道：“只能從宋小姐那邊入手了。”
許隨心不語，捏着眉心沉思了幾分鍾。
給實體店的SA打電話。
“上次宋小姐在店裏看過的幾種成衣，現在立刻，全部給我送到裁縫工作室來。”
說完電話。
她擰着眉心，美豔而凌厲，又對工坊的首席主管道：“把配飾工藝師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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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打破夜深人靜。
言言抱着Labubu玩偶給自己壯膽，到門後看顯示屏，確定外面是江止才開門。
江止邁進門檻，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睡不着？”
“嗯。”言言眼睛亮晶晶，“我想玩。”
他拉着江止到臥房。
又踩上角落地上的軟墊。軟墊上是江止送的生日禮物之一。
——法國Janod磁力拼圖。
已經拼了兩個小動物，有個是貓，拼得很精致，不是言言的手筆，應該是她拼，雖然模樣不像財神爺，但江止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財神。
他挺拔而頎長的身軀坐小男孩對面：“言言想要拼什麼？”
三更半夜，兩人不睡覺卻玩磁力拼圖，時不時響起男人和言言精神奕奕的笑聲。
小孩子到底沒撐多久。
個把小時就困得倒江止大腿上。
他將孩子抱起來。
輕輕放到床上，擰了條溼毛巾，擦幹淨孩子的手。
“別走。”
言言撐了撐眼皮，抓着男人的手指嘟囔。
“不走。”江止坐床邊，將溼毛巾放到床頭櫃子上，台燈橘黃的光柔和深邃眉眼，他聲線也柔柔的，“在這陪你。”
言言往床中央退了退說：“上來，我們睡，睡好接着玩。”
江止挑眉，瞳孔裏閃過意外之色。
無聲翹起了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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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送來六條裙子。
許隨心先根據宋麗知的品味風格，暫時留下三條，又根據SA提供的信息決定最後一條。
SA說：“宋小姐覺得這條太單調，不過喜歡是挺喜歡的。”
裁縫師道：“肩部剪裁設計很好，對於肩頸優秀的女性來說，這條是完美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單調的風格。”配飾工藝師看向許隨心，提出自己的見解，“可以在裙擺加點裝飾。”
許隨心：“比如？”
“花朵，今年流行。”
配飾工藝師翻找自己帶來的花朵樣品。
許隨心卻將目光轉向被損壞的高定裙：“宋小姐要求低調之中的不容忽視，花朵太少女了，這條裙擺屬於漸變設計，不如換成鑽，弄一條星空漸變裙。”
首席一怔：“幾個小時哪裏趕得上？”
“搖人。”許隨心看一眼牆壁上的時鍾，就這麼決定，“畫展下午一點開始，來得及。”
大家馬上行動起來做準備工作。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首席主管其實並不贊同。
若在極限條件下完成這條裙子，但是顧客不滿意，等於白費功夫，現在耗費的材料都是他們需要承擔的風險。
首席走到許隨心的身邊。
“如果顧客不穿，或是投訴到巴黎總部，損壞的高定和這件成衣，加起來的損失，你承不承擔的起，降職是小，還可能賠償幾百萬。”
許隨心的神色沒多大變化：“不會的。”
首席主管見她心意已定。
“現在誰願意冒風險送裙子過去，大家可都是打工人。”
“我送。”
許隨心看着對方，聲音安定人心，又看了眼手機時間，不顧愣住的工坊首席，轉開腳步看他們的準備工作。
一會兒，她扭頭對首席道：“我兒子一個人在家，得回去一趟，明早八點我再來。”
首席瞳孔地震：“你都有兒子了？”
如此年輕！
許隨心笑笑，離開寫字樓。
外面夜色深沉，她驅車開回家，進門時手腳放輕。
她接了杯水，喝過到外置洗手間清洗了下自己再進臥室。
燈未開，以免打擾兒子睡覺。
借着滲透進窗簾的月光摸黑上了床，點開手機設置了一個早晨六點半的鬧鍾。
躺下。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全神貫注地想着天亮後如何解決事情。
以至於身旁呼吸是兩道她都沒察覺。
意識就在渾渾噩噩之中昏沉。
江止從她進門那刻便已醒來。
她躺下不動後，他靜等好久，已經做好被她發現的準備，只是隨着時間的流逝，沒想到她竟然漸漸均勻了呼吸。
江止鬆開了懷裏面的小男孩。
放輕動作翻身。
女人平躺入睡，昏暗裏刻畫着她寧靜溫柔的面部輪廓。
或許遇到了什麼難以處理的事，她的眉心淺淺地攢着。
江止伸出拇指腹輕輕撫平她眉心褶皺。
幹擾到她。
她向裏側翻身面朝江止，困倦的眼皮艱難地睜開了一下。
混沌的意識也不知道把她帶到了哪裏，看到他的人影竟無動於衷，反而將自己的額頭朝江止的肩頭靠攏過去。
像是尋到了依靠。
“江止…江止。”
女人喃喃不清地從唇間吐字。
意識深度迷糊。
像極在他們倆熱戀期間，她偶爾夜半醒來，往他寬闊的懷裏拱，尋找舒適姿勢繼續睡，摸他的身體，口中還會軟乎乎地喊他“江止”。
江止隔着薄被將她蜷起的身子擁入懷中。
只覺得她喊的名字像一把鈍刀。
每一聲都割在他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