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將最後一點暖光也收斂起來,深藍色的天幕上開始零星點綴起閃爍的星辰。

海風變得涼爽,甚至帶上了一絲夜間特有的寒意。

但“異食軒”的甲板上卻熱鬧非凡,洋溢着與這艘破船格格不入的溫暖生氣。

炭治郎簡直像掉進了米缸的老鼠,面對堆積如山的鮮魚,他的廚師之魂熊熊燃燒。

簡易灶台上的火苗舔着兩個容器:一個鐵罐裏咕嘟咕嘟地燉着奶白色的魚湯,裏面翻滾着肥美的魚塊和之前剩下的那點海帶碎;另一個則是用石板搭起的烤架,幾條抹了少許海鹽、串在削尖木棍上的大魚被烤得滋滋作響,表皮逐漸變得金黃焦脆,油脂滴落進火裏,爆起誘人的香氣,隨風飄出老遠。

禰豆子成了最得力的助手,她動作飛快地將哥哥處理好的魚塊穿好,又小心地照看着火候,偶爾用樹枝翻動一下烤魚,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全魚宴的提議得到了熱烈響應,主要是五條悟和太宰治響應得比較熱烈。

五條悟毫不客氣地霸占了最大的一條烤魚,也不怕燙,咬了一口就含混不清地稱贊:“唔!不錯嘛小炭治郎!外焦裏嫩!比京都那家老鋪子的還好吃!”

太宰治則對生魚片產生了興趣,拿着特蘭克斯用氣功精準切出的、薄如蟬翼的晶瑩魚片,對着星光看了看:“啊~如此透明的肉質,仿佛能看到彼岸呢……要是能蘸着醬油和芥末離去,該是多麼風雅的結局啊……”

“太宰先生!請好好吃飯!”炭治郎一邊忙着給烤魚翻面,一邊習慣性地制止,同時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遞給祁霧,“祁霧先生,小心燙。”

祁霧接過湯碗,蒸騰的熱氣暫時驅散了他肺部的寒意。

他小口喝着,魚湯的鮮味純粹而溫暖,讓他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些血色。“謝謝,很好吃。”他輕聲對炭治郎說。

特蘭克斯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並不粗魯,他沉默地解決了足夠普通人吃兩天的分量,然後便自動接替了警戒的任務,目光不時掃過周圍漆黑的海面,確保這場突如其來的盛宴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平安得到了一大塊沒有刺的烤魚肉,吃得心滿意足,尾巴在甲板上掃來掃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就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直安靜仰望星空的太宰治忽然眨了眨眼,輕聲說:“啊,星星好像少了很多呢。”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毫無預兆的、強力的海風猛地刮過,吹得火苗劇烈搖曳,險些熄滅,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掀起不安的浪頭,推得“異食軒”開始明顯搖晃起來。

“咦?要下雨了嗎?”五條悟抬頭,墨鏡片上倒映出迅速聚集起來的、濃重的烏雲,月光和星光正被快速吞噬。

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間,狂風就卷着豆大的、冰冷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譁啦啦的雨聲瞬間充斥了整個世界。

“哇啊!”炭治郎驚呼一聲,連忙和禰豆子手忙腳亂地搶救還沒吃完的魚和炊具,試圖把它們搬到唯一能稍微擋點雨的主帆下面。

“麻煩了呢~”太宰治倒是很享受似的張開手臂,任由雨水打溼他的繃帶和風衣,“免費的淋浴哦~”

五條悟嘖了一聲,似乎很不喜歡雨水打溼他頭發的觸感,他打了個響指,一層無形的屏障悄然出現在他頭頂上方幾厘米處,雨水詭異地繞開了他,形成一個幹燥的“安全區”。

特蘭克斯立刻起身,在風雨中穩如泰山,快速檢查着帆索和那些用海獸觸足修補的地方,確保它們能經得住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雨。

祁霧被平安用身體護着,快速退到相對能避雨的船艙入口。

冰冷的雨水讓他忍不住又咳嗽起來,身體微微發抖。

他看着甲板上在雨中忙碌的炭治郎兄妹和特蘭克斯,又看了看悠閒躲雨的五條悟和仿佛在淋浴的太宰治,再次深刻體會到這群人能力的……不平等。

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猛,海浪明顯變大,破船在風浪中發出了比平時更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就在炭治郎剛把最後一條烤魚搶救到帆布下時,船體猛地被一個大浪托起,然後又重重落下!

砰!

一聲沉悶的、不祥的撞擊聲從船底傳來,伴隨着木頭撕裂的“嘎吱”聲!船身隨之劇烈傾斜了一下!

“怎麼回事?!”炭治郎抱緊妹妹,緊張地喊道。

特蘭克斯瞬間判斷出聲響來源:“船底。撞到東西了。可能是暗礁或者浮木。”他的聲音在風雨中依舊清晰沉穩。

“哈?這破船可經不起撞啊!”五條悟雖然躲着雨,但也注意到了船體的異常晃動。

祁霧的心提了起來,在暴風雨中船底受損,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特蘭克斯沒有絲毫猶豫,他快步走到船沿,竟是直接就要往下跳!

“特蘭克斯先生!危險!”炭治郎急忙喊道,這麼大的風浪,水下情況不明,太冒險了!

“我去看看。”特蘭克斯的聲音不容置疑,“需要知道損傷程度。”

他身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白色氣焰,雨水靠近他身體時都被蒸發成細小的白霧,他似乎準備用氣保護自己並提供水下照明。

就在他準備躍下的瞬間——

“稍等一下。”

說話的是太宰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淋浴”,走到了特蘭克斯身邊。

雨水將他額前的黑發打溼,黏在臉頰上,讓他那雙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他對着特蘭克斯露出一個奇妙的、帶着點玩味又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笑容。

“水下確實有東西,”他慢悠悠地說,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聲,“不過,好像不是礁石哦。”

他伸出手指,指向船底下方那片漆黑翻涌的海水。

“那東西……是活的。而且,好像正在……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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