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成到達霧色時,晚上九點五十分,盛瀟兒已經醉得七八成了。
高跟鞋被她蹭掉,她裸着一雙足,歪着身子靠着沙發,臉頰紅彤彤的。
傅聿成交代的事情,莊慕不敢不辦妥當,盛瀟兒身邊半個男模的影子都不見,以她爲圓心,隔絕出一方相對清淨的角落。
盛瀟兒也很困惑,蹙着眉。
“一個兩個三個都跑哪兒去了,什麼服務態度,差評差評。”
她掙扎着坐起來,要去夠桌面上的酒。
一抬眼,撞上一雙沉靜的黑眸。
愣了幾秒。
“本小姐的話已經沒人聽了嗎,不是說了不要霸總,怎麼又來一個。”
立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剪裁利落,手工考究,沒有先前其他男模的廉價感,襯着快迫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軀,氣場過於冷峻攝人,很容易讓人第二眼才注意到,男人的面容其實相當清俊,深刻的五官輪廓,像雕出來的似的。
久居高位的氣勢太盛,站在酒吧裏,怎麼瞧怎麼格格不入。
醉糊糊的大腦分辨不出這顯著的差異,盛瀟兒眯着眼睛盯着傅聿成看了許久,忽然,滿意一笑。
“不過,你不錯。”
他看她的目光很深,沒有其他男模對她的諂媚與討好,莫名對了她的胃口。
她又可以了。
盛瀟兒軟綿綿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允許你坐。喝什麼?”
傅聿成有了動作,不若盛瀟兒預想的在她手邊落座,而是往前半步,俯低高大的身軀,替她將散落在地的高跟鞋撿起來,拎在手裏。
莊慕大老遠瞧見人來了,正要迎過來,半路看見傅聿成的舉動,險些沒驚掉下巴。
他哥,幫女人撿鞋?
趕緊掏出手機“咔嚓”拍一張,把手機揣回兜裏,莊慕若無其事地走近。
“聿成哥。”
“嗯。”
莊慕後悔手機收早了,傅聿成淡淡地應了聲後,居然在沙發前半蹲下,修長有力的指掌握住盛瀟兒的小腿,抬眸看了人家一眼,竟意圖幫人家穿鞋。
盛瀟兒哪裏是不拒絕,她只是沒反應過來。
察覺對方想幹什麼之後,她輕笑一聲,輕輕扭動,掙脫傅聿成的掌控。
微抬起細白勻稱的小腿,就着剛好的角度,一腳輕踹在傅聿成的右肩上。
“允許你坐,可沒允許你亂摸。”
說完,她還拿腳丫蹭蹭他,仿佛要擦幹淨什麼似的,價格不菲的高定西裝,被她當成抹布在用。
傅聿成側目掃了一記,在她收回腿的時候,順勢站起身。
下一秒,盛瀟兒被打橫抱了起來。
“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有着不容拒絕的絕對裁斷。
盛瀟兒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撲鼻而入清冷的木質調氣息,隱約是雪鬆混合着烏木冷香。
盛瀟兒的確醉得不輕,前一刻的她和後一刻的她處於割裂狀態,她覺得鼻端的味道很好聞,令她心安,於是她安靜地貼着,不再掙扎。
莊慕震驚地看着傅聿成把人撈進懷裏,甚至指尖還很嫺熟地勾住一對高跟鞋,啞啞的,說不出話。
“哥……”
他哥什麼時候報的班?爲什麼還有這種隱藏技能?怎麼不帶帶純情的他?
“你把單買了,別玩太晚。”
傅聿成看也不看莊慕,交代一句,把懷裏的人攏緊便抬步往外走。
望着逐漸走遠的挺拔背影,莊慕用了整整五分鍾回神。
然後,果斷從褲兜掏出手機,把剛才偷拍的照片發到兄弟群裏。
不能只有他一只狗受到傷害。
【我艹!!】
【???】
【666】
【啥情況?】
【AI生成的吧傻逼】
在聽取一片C語言中,莊慕發了個瑟瑟發抖的表情包,快速打字。
“有懂做法、驅邪、喊魂的麼?聿成哥好像被奪舍了!”
——
黑色豪華轎車在夜裏奔馳。
盛瀟兒的乖只維持到上車之前,傅聿成把她抱進後座,她坐不了兩秒,光着腳丫在座位上爬起來,跪在車窗前扒拉着往外看。
看不到一會,又爬下來,赤腳踩着羊羔絨地毯,大半個身子搖搖晃晃湊到前方,疑惑地盯着司機。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要把我帶去什麼地方?”
怕她幹擾老趙開車,傅聿成單手勾住她的腰,把她往回帶。
她沒骨頭似的,腰肢又細又軟,一勾就順着慣性往後倒進傅聿成懷裏,重量不重,卻撞得傅聿成呼吸一窒。
她仰起下巴,漂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看。
“你又是誰?噢,男模哥哥,你要綁架我嗎?”
“我送你回家。”
懶得糾正小醉鬼,傅聿成扶她回她的位置坐穩,耐性很好地詢問:“你還記得地址?”
盛瀟兒皺眉想了想,搖頭。
“我沒有那種東西,我沒有家。”
盛家的情況他了解得不多,傅聿成拿起手機,撥通助理的號碼。
“幫我查盛小姐的住址。”
一句話沒說完,好不容易安置坐好的人仿佛突然受了什麼刺激,猛地從座椅竄起來,伸手“啪”地一下,用力拍掉傅聿成的手機。
“我不回去!”
她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眼睛瞪得又大又圓,裏面一層薄薄水光。
傅聿成以爲自己把人弄哭了,正要哄,定睛細看,發現亮光不過是街燈的映射,水潤的眸子裏,只有倔強。
但也不敢再惹她了,傅聿成順她的意:“好,不回去。”
盛瀟兒剛才揮手過去的時候,幾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指甲擦過傅聿成的頰側,現慢慢地浮起了一道紅痕。
對方這般依着她,她有點內疚。
慢吞吞地,越過中央扶手爬過去,盛瀟兒面對面地跨坐在傅聿成的大腿上,指尖撫慰地描起他臉上的劃痕。
絲毫不覺她的舉動有多離經叛道。
傅聿成扶住她的腰,喉結緊了緊。
“sorry。”
盛瀟兒輕輕地說道。
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傅聿成臉上,帶着浮動的酒氣,她醉得不輕,全憑本能行事,不察覺自己的言行有什麼不妥,只覺得人家靠臉吃飯的,花了實在可惜。
“爲什麼不想回家?”
長睫斂去眸底的幽光,傅聿成的聲音好整以暇。
盛瀟兒不回答,聽見他的問題,眼中驟然浮起一層嫌惡,撇了撇嘴:“你是男模還是我太奶,問這麼多。”
指尖落到形狀優美的薄唇上,盛瀟兒戳了一下,是溫暖柔軟的觸感。
“男模哥哥你知道嗎,這麼好看的嘴唇,不適合說出這麼掃興的話。”
只適合——
“可以親個小嘴嗎?”盛瀟兒鬼使神差,脫口而出。
她沒試過,今晚是首次產生這種沖動。
高大身軀有一瞬間的僵硬,右掌默默按緊了她的背脊,傅聿成抬眸,直直看入她的眼睛裏,語調沒變:“你想怎麼親。”
“親個五塊錢的吧。”
一陣沉默過後,低徐的男嗓依舊風平浪靜:“可以,試試。”
盛瀟兒“唔”了一聲,雙手捧住傅聿成的臉,毫不拐彎抹角地撞上去。
她沒有經驗,不懂章法,就只是貼着,感覺到他的唇有點微涼,一丁點的冰,澆滅不了她的熱,反倒讓她莫名躁動起來。
難受無法紓解,盛瀟兒索性退開。
“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嗎?”
在她要爬下去的時候,傅聿成穩穩按住她的背,阻止了她的撤離。
盛瀟兒只來得及看見近在咫尺的黑眸,很深,很亮。
她的雙唇被再次含住了。
不似她的小雞啄米,他一開始的力度十分溫柔,仿佛怕嚇壞她,但隨着唇瓣輾轉廝磨,不知是誰首先生出了不滿足。
盛瀟兒主動環住傅聿成的脖子,鬆了防備,放任清洌火熱的男性氣息徹底將她侵占。
車窗外,路燈一段一段地掠過。
價值千萬的豪車內,女人柔若無骨地伏在男人懷裏,被深深吻着。
腦袋暈乎乎的,盛瀟兒感覺自己好像一團火,被澆熄了,被撫平了,但同時也萌發出了更大的野望,像青草尖兒,刺得人心間直發癢。
她今天一天其實都過得不痛快,下午在酒店睡醒那會兒,本來真打算聽從盛先明的命令,主動把自己給傅家送貨上門,然而,越想越他奶奶的不甘心,臨出門前,一氣之下把目的地改成酒吧。
憑什麼啊,憑什麼就要聽他盛先明的。
憑什麼她這麼年輕,好友們都在揮灑青春,享受自由人生,而她就要被家裏安排聯姻,和一個見都沒見過的男人結婚,和他睡給他生娃,一輩子釘在循規蹈矩的牢籠裏。
她不願意,但她毫無辦法,她過往的人生,無時不刻都在爲這一天的兌現價值做準備,反抗的最終下場,就是被踢出盛家。
她不想再過回以前那種日子。
貧窮太可怕了。
她能做的最大報復,就是在嫁入傅家之前,徹底脫繮一把。
才不要把清白之軀留給一個她不愛的老男人。
雖然眼前這位她也不認識,但起碼,他長得好看,順她的眼,對她的味。
還很好親。
盛瀟兒雙手緊緊揪住傅聿成的衣襟,他一秒前才剛放開她,她的額頭抵住他的下巴,急遂地喘息。
在這個醉得荒唐的夜裏,她對自己,產生了一股巨大的自我毀滅欲。
用力拉住傅聿成的領帶,把他扯近,盛瀟兒舔舔下唇,對他嬌媚一笑,如深夜裏勾人的妖精。
“小哥哥去酒店嗎?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