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鋪就的演武場,曝曬在東荒七月流火般的日頭下,空氣被蒸得微微扭曲,泛着一股塵土和汗水混雜的悶味兒。
高台之上,林家幾位長老正襟危坐,面色是如出一轍的沉凝,只是那沉凝底下,或多或少都摻了點別的東西——或是不耐,或是厭棄,或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漠然。台下,不少林家子弟,以及更多聞訊趕來看熱鬧的臨風城民衆。交頭接耳的嗤笑聲、毫不掩飾的指點議論,像夏日糞坑裏嗡嗡不散的蠅群,揮之不去。焦點只有一個。場中,那黑曜石測脈碑前,站着一個清瘦的少年,林凡。
十六歲,本該是真氣初成、朝氣蓬勃的年紀,此刻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抿得很緊,幾乎成了一條削薄的直線。額角鬢邊,冷汗涔涔而下,蜿蜒爬過清俊卻稚氣未脫的側臉,砸落在滾燙的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旋即又被酷熱蒸幹。
他緩緩地,將自己微微發顫的右手,按在了冰涼刺骨的測脈碑上。
沒有期待中的轟鳴,沒有光華流轉,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真氣的漣漪。
死寂。只一瞬的死寂。
旋即,那巨大的黑曜石碑內部,猛地爆發出一種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仿佛有無數琉璃玉盞在碑體內部被同時碾磨、崩壞!
碑面之上,九道原本該璀璨奪目、勾連武者與天地靈氣的脈絡光路,此刻竟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狠狠砸過,寸寸斷裂,明滅不定地瘋狂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黯淡下去。死寂如頑石。
“林凡,十六歲,九脈……俱碎!”高台上,執法長老幹澀平板的聲音響起,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念完了什麼不潔的東西,急於撇清關系。
“譁——!”
場下的聲浪瞬間炸開,沖破了之前那點虛僞的克制。
“又是這樣!第九次了!還真是不死心啊!”
“千古廢柴!名副其實的千古廢柴!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嘖,要不是他爹是前任家主,早該攆出去自生自滅了,還浪費什麼資源測脈……”
“聽說跟他指腹爲婚的柳家大小姐今天要來?怕是來者不善哦……”
惡意的、嘲弄的、憐憫的、看戲的目光,織成一張粘稠的網,將場中的少年緊緊纏繞,勒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林凡慢慢收回了手,指尖冰涼。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有挺得筆直的脊背,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孤零零地釘死在那些足以將人溺斃的喧囂和目光中央。
他轉身,沉默地走下測試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又異常平穩。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仿佛他是什麼穢物,避之不及。
還沒等他走回人群邊緣,林家大門方向,陡然傳來一陣喧譁,比方才更甚!
蹄聲如雷,獸吼低沉,帶着一股毫不掩飾的強橫氣勢,碾壓而來。圍觀衆人驚惶退避,讓出通道。
只見三頭通體覆蓋青色鱗片、頭生獨角的凶惡巨狼,拉着一架華貴非凡的鑾駕,徑直闖入了演武場!鑾駕兩側,跟着一隊神色冷傲、氣息彪悍的騎士,盔甲鮮明,兵刃森寒,胸甲上刻着一個醒目的“柳”字。
臨風城第一家族,柳家!
鑾駕停穩,珠簾掀起,一名身着雪白綾羅長裙的少女,緩步而下。
身姿窈窕,容顏清麗,只是那雙美眸之中,盛着的卻是冰峰般的傲然與淡漠,視線掃過在場林家族人時,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如同神靈俯視螻蟻。
正是林凡那指腹爲婚的未婚妻,柳家大小姐,柳嫣!
她甚至沒有多看林凡一眼,徑直走向高台,對着居中那位面色難看的大長老,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聲音清冷,穿透了整個演武場:
“林長老,今日晚輩前來,只爲一事。”
她略一停頓,目光終於落向了台下那個孤寂的身影,沒有絲毫波動,只有徹骨的冰冷和決絕。
“我柳嫣,三年期滿,今日,依約前來——”
“退婚!”
兩個字,清晰無比,砸得整個演武場霎時一靜。
旋即,是更加洶涌的譁然和議論!
“果然!是來退婚的!”
“廢話,難道天之驕女的柳大小姐,真要嫁給一個九脈俱碎的廢物不成?”
“林家這次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高台上,林家幾位長老臉色鐵青,嘴唇哆嗦,卻無一人出聲呵斥。柳家勢大,這柳嫣更是據說已被九霄學府一位大人物看中,收爲內門弟子,他們……得罪不起。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不僅是對林凡,更是對整個林家!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於那沉默的少年身上。有嘲弄,有好奇,有憐憫,有快意。
林凡終於抬起了頭。
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此刻卻沉靜得像兩口古井,深不見底,映不出周遭任何喧囂倒影,只是定定地看着高台上那個冰雪般的少女。
就在這片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的死寂和羞辱達到頂點的刹那——
異變陡生!【叮——!】
一道冰冷、漠然,完全不似人聲的機械音效,毫無預兆地,直接在他腦海最深處炸開!
【檢測到強烈不屈執念,符合綁定條件…永恒至高任務系統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林凡。】
【歡迎來到強者征途,任務即刻發放,獎勵同步激活。】
林凡僵在原地,心神劇震,幾乎無法思考。
那機械音毫不停頓,繼續響起:
【初始試煉任務發布:【立刻當衆反休妻】!】
【任務要求:書寫休書一封,斥責柳嫣品行不堪,不配爲君之妻,當場休棄!】
【任務獎勵:混沌神脈初步重塑(可儲存、修煉真氣)!】
【任務道具:休書卷軸已發放至宿主意識空間。】
混沌神脈初步重塑!
可儲存、修煉真氣!
短短兩行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狂暴雷霆,狠狠劈入林凡近乎絕望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九脈俱碎,千古廢柴?無法儲存真氣,受盡屈辱?
所有的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父親失蹤前殷切的期望,家族日漸冰冷的臉色,同齡人的欺辱嘲笑,柳嫣那毫不留情的“退婚”二字……
恨嗎?
恨!
怨嗎?
怨!
想將這所有的屈辱,原原本本地奉還嗎?
想!想到骨子裏都在顫抖!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反休妻?”林凡低語,嘴角扯起一個冰冷至極的弧度,那弧度裏,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桀驁與瘋狂,“正合我意!”
他心念一動,一道古樸的卷軸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一支狼毫筆墨跡猶新。
時空凝滯的詭譎背景下,少年執筆,手腕穩定得嚇人,在那憑空出現的休書卷軸上奮筆疾書!
筆鋒如刀,力透紙背!
“……柳氏之女,性情倨傲,刻薄寡恩,慕強凌弱,毫無信義……如此品行,不堪爲配!今,林凡立此休書爲憑,將此婦休棄,自此之後,婚嫁各安,永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