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還未亮,霽雲閣山門外已聚起五人。除晏離外,其餘四人皆是外門弟子:三人是結伴而來的同鄉,領頭者名叫王浩,修爲在凝氣三層巔峰,臉上帶着幾分倨傲;另一人是個面色寡言的中年修士,名叫趙山,修爲達凝氣四層,是此次護送任務的臨時領隊,腰間掛着一柄磨得發亮的長刀。

負責交接物資的萬象天閣夥計早已等候在旁,身旁停着兩輛由青鬃獸拖拽的木車。車身上覆蓋着厚重的黑布,隱約能看到裏面堆疊的木箱,箱壁縫隙中滲出淡淡的靈力波動,顯然裝的不是普通貨物。

“諸位,” 趙山走到衆人面前,聲音低沉而沉穩,“此次任務是將這批物資安全送達望星驛,全程三百裏,需穿過黑風林與落星坡。黑風林有三階妖獸黑風豹出沒,落星坡常年有上古星獸殘魂遊蕩,皆非善地。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記住 ——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護送貨資,而非斬妖除魔,能避則避,若避不開,再合力應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晏離身上,眉頭微蹙:“你就是晏離?凝氣三層?”

“是。” 晏離點頭,語氣平靜。

旁邊的王浩立刻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衆人聽清:“趙哥,你看他這單薄樣子,怕是連黑風豹的一爪子都扛不住,別到時候拖我們後腿,耽誤了任務。” 他身邊的兩個同鄉也跟着附和,看向晏離的目光滿是不屑。

趙山沒有理會王浩的嘲諷,從懷中取出五枚黃色符籙,逐一分給衆人:“這是一階防御符,捏碎後能形成護罩,可抵擋一次三階妖獸的全力攻擊。收好,關鍵時刻能保命。”

晏離接過符籙,指尖觸到符籙上溫熱的靈力,小心地將其收入懷中。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木車上 —— 萬象天閣肯花重金委托霽雲閣護送,木箱裏的東西定然不簡單,或許與上古星脈或靈植有關。

“出發。”

趙山一聲令下,率先翻身坐上一輛木車的車夫位,揮手催動青鬃獸。青鬃獸發出一聲低嘶,邁開覆着厚蹄的四足,朝着黑風林的方向緩步前行。王浩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笑,偶爾瞥向晏離的眼神帶着嘲諷;晏離與趙山落在隊伍最後,前者警惕觀察四周,後者則時不時勒停青鬃獸,檢查路面痕跡,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修士。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盡,林間彌漫着潮溼的水汽,樹枝上凝結的露珠滴落,打在弟子服上,留下點點水漬。青鬃獸的蹄聲在寂靜的林間回蕩,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鳥鳴與獸吼,氣氛隱隱透着壓抑。

晏離走在隊伍末尾,右手下意識按在懷中的木盒 —— 沐晚簫托付的傳音玉簡還在,他需盡快將其交給望星驛的青先生。同時,他也在留意周圍的星力波動 —— 落星坡的星獸殘魂與血咒同源,或許能從殘魂身上,找到與詛咒相關的線索。

“晏離是吧?”

身旁的趙山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他轉過頭,看向晏離,眼中帶着幾分探究:“我聽說你前段時間在礦洞鬧出不少動靜,還和林天歌小侯爺起了沖突?”

晏離有些意外,沒想到這沉默的領隊會主動搭話。他點了點頭:“只是些誤會,已由執法堂裁定。”

趙山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幾分:“林天歌心胸狹隘,仗着皇室身份在外門橫行,你以後還是盡量避開他爲好。對了,這次任務結束後,我打算去北冥荒域深處尋找血精石 —— 那東西蘊含磅礴氣血,據說能壓制邪祟之力。你若是有興趣,或許可以一起。”

血精石?

晏離心中一動。他曾在《荒域志》中看到過記載:血精石生於隕星撞擊後的血色礦脈中,氣血之力醇厚,對陰邪詛咒有奇效。他正愁找不到緩解血咒的資源,沒想到竟能在此遇到同路人。

“多謝趙前輩告知,” 晏離拱手道,“若任務結束後時間充裕,晚輩願意同行。”

趙山點了點頭,重新恢復沉默,只是目光愈發警惕地掃視着林間 —— 黑風林的深處,已能隱約聽到妖獸的低吼。

隊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走出黑風林,來到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上布滿大小不一的隕石坑,地面呈現出奇異的暗紫色,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星力波動,連呼吸都能感覺到一絲冰涼的能量 —— 這裏就是落星坡。

“大家小心!” 趙山勒停青鬃獸,聲音陡然凝重,“落星坡的星獸殘魂最是難纏,它們無形無質,只會攻擊修士的識海。都運轉靈力護住識海,莫要被殘魂偷襲!”

衆人立刻照做,將靈力匯聚在眉心,在識海外圍形成一層淡青色的護罩。晏離也不例外,他將星辰之力凝聚於眉心,小心感知着周圍的動靜 —— 殘魂的氣息陰冷,與血咒的波動隱隱呼應,讓他右臂的咒印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前方的隕石坑中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 “沙沙” 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行。緊接着,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衆人的靈識護罩瞬間泛起漣漪,仿佛被無形的東西反復撞擊。

“不好!是星獸殘魂!” 趙山臉色一變,“大家靠攏,護住物資車,不要分散!”

衆人立刻圍成一個圓圈,將兩輛木車護在中間。晏離握緊腰間的鐵劍,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周圍的隕石坑 —— 他能感覺到,有數十道無形的影子在坑中穿梭,正不斷沖擊着衆人的靈識護罩。

“啊!”

突然,王浩身邊的一個弟子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抱頭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我的識海…… 識海要被撕碎了!殘魂…… 殘魂鑽進來了!”

“是殘魂入侵!” 趙山怒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黃色符籙,捏碎後,一道耀眼的金光擴散開來,將衆人籠罩其中。金光所過之處,那些陰冷的氣息瞬間消散,靈識護罩的波動也穩定下來。

“這是一階驅邪符,能暫時驅散星獸殘魂!” 趙山喘着粗氣,額角滲出冷汗,“但符力只能維持半個時辰,我們必須盡快穿過落星坡,否則待符力消散,誰也擋不住殘魂的圍攻!”

衆人不敢耽擱,立刻催動青鬃獸,加快速度朝着落星坡的另一端走去。晏離跟在隊伍中,卻沒有放鬆警惕 —— 他能感覺到,一道比其他殘魂更強的氣息,正隱藏在前方的巨大隕石坑中,如同蟄伏的凶獸,死死盯着他,仿佛對他身上的某樣東西極爲渴望。

那道氣息…… 是沖着血咒來的!

晏離心中一凜,下意識加快腳步,想要遠離那個隕石坑。可就在這時,那道氣息突然爆發,一道黑色的影子從隕石坑中竄出,速度快如閃電,直撲晏離而來!

“小心!” 趙山察覺到異樣,厲聲提醒,同時拋出一張驅邪符。

金光再次亮起,可那道黑色影子卻沒有被驅散,反而穿透金光,瞬間來到晏離面前。晏離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影子中蘊含着與血咒同源的星獸之力 —— 這不是普通殘魂,而是凝聚出實體的殘魂本體!

“是上古星獸的殘魂本體!” 趙山臉色大變,“它已凝聚實體,至少有四階實力,普通驅邪符對它無效!”

晏離來不及多想,立刻捏碎趙山之前給的防御符。一道淡藍色的光罩瞬間籠罩住他,黑色影子狠狠撞在光罩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光罩劇烈波動,表面瞬間布滿裂紋,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快幫忙!” 趙山怒吼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刀,灌注靈力後,刀身泛起淡青色的光芒,朝着黑色影子劈去。王浩三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抽出武器,朝着影子發起攻擊 —— 王浩的長劍、兩名同鄉的短刀,同時刺向影子的要害。

趙山的長刀率先劈中影子,卻只穿過一道虛影,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王浩三人的攻擊也同樣落空,武器穿過影子的身體,如同斬在空氣上。

“沒用的!” 趙山喘着粗氣,臉色愈發凝重,“它的本體是星獸殘魂,只有蘊含星辰之力的攻擊才能傷到它!普通靈力對它無效!”

星辰之力?

晏離心中一動。他體內的星辰靈根能引動純粹星力,血咒也與星獸之力同源,或許能傷到這道殘魂!

他不再猶豫,立刻運轉《引星訣》,將星辰之力匯聚在左手,同時放任血咒釋放出一絲力量 —— 右臂的咒印瞬間亮起,暗紅色的能量與星辰之力交織,形成一道奇異的紅白相間的力量波動。

“喝!”

晏離低喝一聲,左手朝着黑色影子拍出。一道紅白相間的能量掌印呼嘯而出,狠狠撞在影子身上。

“滋啦!”

刺耳的聲響在空氣中炸開,黑色影子瞬間被掌印擊中,身體劇烈扭曲,發出尖銳的嘶鳴。它身上的黑色氣息如同退潮般消散大半,實體也變得透明了幾分,顯然受到了重創。

“有效!” 趙山又驚又喜,“晏離,繼續攻擊!我們幫你牽制!”

說着,趙山再次取出一張驅邪符,捏碎後將金光匯聚在長刀上,朝着影子的四周劈砍,試圖限制它的移動。王浩三人也改變策略,不再攻擊影子本體,而是朝着周圍的隕石坑發起攻擊,防止有其他殘魂偷襲。

晏離沒有停頓,繼續匯聚星辰之力與血咒之力,一掌接一掌地朝着黑色影子拍出。每一次攻擊,都能讓影子的氣息削弱幾分,它的實體也越來越透明,嘶鳴聲也變得愈發淒厲。

就在影子即將消散的瞬間,它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身體猛地膨脹起來,表面的黑色氣息瘋狂涌動 —— 它要自爆!

“不好!它要自爆殘魂,同歸於盡!” 趙山臉色慘白,“快退!”

衆人立刻向後退去,晏離也轉身想要躲避。可就在這時,黑色影子突然改變方向,放棄自爆,反而化作一道黑氣,以更快的速度撲向晏離,瞬間穿過即將破碎的防御光罩,鑽進了他的右臂!

“啊!”

晏離發出一聲慘叫,右臂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無數把冰針在切割皮肉與經脈。血咒之力瞬間狂暴起來,與鑽進右臂的殘魂相互吞噬、廝殺,兩股力量在經脈中瘋狂碰撞,讓他的經脈寸寸斷裂,鮮血從皮膚下滲出,染紅了右臂的布條。

“晏離!” 趙山立刻沖過來,想要用靈力幫他壓制體內的力量,卻被一股無形的能量彈開 —— 血咒與殘魂的力量交織,形成了一道排斥一切的屏障。

王浩三人也圍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卻不敢靠近 —— 他們能感覺到,晏離體內的力量極其狂暴,貿然觸碰只會被波及。

晏離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不斷閃過破碎的畫面:有上古星神手持長劍戰鬥的場景,有血咒被封印在隕星中的畫面,還有陰陽雙珏合璧、綻放出璀璨光芒的異象……

“星…… 星辰…… 雙珏……”

晏離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的陽珏。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玉珏的瞬間,陽珏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一股精純的星辰之力順着指尖涌入體內,如同清涼的溪流,瞬間壓制住了狂暴的血咒與殘魂!

星獸殘魂發出淒厲的嘶鳴,想要逃離晏離的右臂,卻被陽珏的力量牢牢困住。血咒也在陽珏的壓制下逐漸平靜,甚至開始主動配合陽珏的力量,一點點吞噬星獸殘魂的能量。

晏離能清晰感覺到,隨着殘魂被吞噬,血咒的力量不僅沒有失控,反而變得更加凝練,右臂的咒印也變得更加清晰,隱隱有解鎖第二重封印的跡象。同時,陽珏的星辰之力也在修復他受損的經脈,丹田中的星旋也在緩慢壯大。

不知過了多久,晏離終於睜開眼睛。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臂 —— 雖然還有些酸痛,但之前的劇痛已消失不見。體內的靈力比之前更加渾厚,血咒也變得更加穩定,修爲雖仍在凝氣三層,卻比之前穩固了許多。

“你沒事吧?” 趙山快步上前,關切地問道,眼中滿是敬畏 ——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凝氣三層修士,竟能吞噬四階星獸殘魂,還能在如此狂暴的力量沖擊下存活。

晏離搖了搖頭,看向自己的右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多謝趙前輩關心,晚輩沒事。”

王浩也湊了過來,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嘲諷,取而代之的是討好的笑容:“晏離兄弟,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你別往心裏去。以後若是有需要,盡管找我幫忙!”

晏離沒有理會他,走到木車前,檢查了一下物資 —— 木箱完好無損,沒有受到戰鬥的影響。他鬆了口氣,轉身對趙山道:“趙前輩,我們繼續趕路吧,驅邪符的效果應該快過了。”

趙山點了點頭,重新催動青鬃獸。隊伍再次出發,朝着落星坡的另一端走去。這一次,沒有人再敢輕視晏離,王浩三人甚至主動走在隊伍兩側,幫他警惕周圍的動靜。

隊伍加快了腳步,終於在驅邪符的效果消失前,走出了落星坡。前方不遠處,一座古樸的驛站出現在衆人眼前 —— 驛站的屋頂由黑色隕石鐵打造,上面刻滿復雜的星紋,在陽光下閃爍着淡淡的銀光;驛站大門上方,掛着一塊木質匾額,上面刻着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望星驛。

“終於到了!” 王浩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趙山也露出欣慰的表情:“大家再加把勁,到了望星驛,交接完物資,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衆人加快腳步,朝着望星驛走去。晏離看着前方的驛站,心中充滿期待 —— 他終於要見到青先生,也終於有機會解開心中的部分疑惑。

然而,他並不知道,望星驛中等待他的,不僅有需要交接的玉簡,還有一場針對他的、更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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