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紫霄天宮。
今日，是新帝凌紫瑤的登基大典。
九天之上，祥雲萬朵凝結成階，自三十三重天外垂落，直鋪至紫霄殿前。
萬道霞光如瀑，瑞獸麒麟踏雲而來，口銜神芝。
遠古仙禽盤旋吟嘯，聲震寰宇。
數以萬計的仙界巨擘、一方仙主，皆身着最華貴的朝服，神情肅穆，立於雲階兩側。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仙光，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那股威壓足以讓金仙以下的修士神魂崩裂。
氣氛，莊嚴到極致。
帝座之上，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她身着一襲玄金帝袍，袍上以九天神火繡着日月星辰，萬靈朝拜之景。
面容風華絕代，眉眼間卻凝着萬載玄冰般的冷漠與威嚴。
她便是凌紫瑤，紫霄天宮的新主人，仙界近百萬年來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登頂的仙帝。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並未言語，但自她體內彌漫開來的帝威，卻讓天地大道都爲之臣服，萬仙噤聲，不敢抬頭視其鋒芒。
然而，在這片仙光繚繞、威壓如海的朝聖景象中，卻有一個角落顯得格格不入。
人群的最末端，一個身穿樸素青色長袍的男子，正低着頭，用指腹溫柔地擦去小女兒嘴角的口水。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清逸，氣質溫潤如玉，可身上卻沒有半點仙力波動，宛如一個誤入神域的凡人。
他，就是石清凡。
“爹爹，我餓。”
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兒石幼離奶聲奶氣地扯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着他。
石清凡從懷裏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遞到女兒嘴邊，柔聲道：“小聲點吃，別噎着。”
他身旁，還有一個六七歲的大女兒石念瑤。
她不像妹妹那般天真爛漫，一雙酷似母親的鳳眸裏，此刻滿是警惕與倔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嘲弄。
“看，就是那個凡人贅婿，女帝陛下的夫君。”
“噓！什麼夫君，今日過後，他就是個棄夫了。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竟能賴在陛下身邊千年，簡直是陛下一生唯一的污點。”
“聽說此人除了會做幾道凡俗菜肴，討好兩個小孽種外，一無是處。當年陛下心善，於微末中與他結爲道侶，如今陛下君臨九天，豈能容忍一個凡人玷污帝後之位？”
“今日大典，怕就是他被掃地出門之日了。”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毒蛇一般咬向角落裏的父女三人。
石念瑤的小臉漲得通紅，銀牙緊咬，她想沖上去跟那些人理論，卻被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念念，安靜。”
石清凡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非議他的人，只是平靜地望着自己的女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帝座之上，那雙冰冷威嚴的鳳眸，終於越過了萬仙，穿過重重空間，精準地落在了石清凡的身上。
“石清凡，上前來。”
凌紫瑤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溫度，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仙人的耳邊。
霎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樸素的男子身上。
有幸災樂禍，有冷漠，有好奇。
在萬衆矚目之下，石清凡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低頭對兩個女兒溫和地笑了笑。
“在這裏等爹爹一下。”
他說完，一步步向前走去。
小女兒石幼離卻不肯，掙脫開姐姐的手，邁着小短腿追了上去，死死抱住石清凡的大腿，怯生生地抬起頭，望着那高高在上卻無比陌生的母親。
石清凡的腳步頓了下，他沒有強行拉開女兒，就這麼任由她抱着，一步一步走上了那條由祥雲鋪就的聖道，走向仙界的權力之巔。
終於，他停在了帝座之下，抬頭仰望着那個曾經與他同床共枕千年的女人。
記憶中，千年前的凡間小院，她會爲他笨拙地縫補衣衫，會因爲他做的一碗陽春面而笑靨如花。
那時的她，眼中有光，心中有他。
而現在，她的眼中只有大道、權柄和無盡的疏離。
凌紫瑤沒有理會他眼中的復雜情緒，也沒有看那個抱着他大腿、用恐懼目光望着自己的小女兒。
她素手一翻，一卷金色的玉旨憑空出現。
玉旨之上，每個字都閃爍着金光，蘊含着斬斷因果、分離法則的恐怖力量。
“石清凡，你我道途不同，終究不是一路人。今日，你我緣分已盡。”
她的聲音冰冷如刀，在宏偉的紫霄殿內回響。
“籤了它，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和離書。
石清凡的腦海中，一個被他刻意遺忘和屏蔽了千年的機械聲音，在瘋狂地尖叫。
【警告！警告！宿主即將達成和離條件！千年情感羈絆，反沖能量巨大！請宿主三思！】
【三思啊宿主！你老婆這麼漂亮，女兒這麼可愛，離什麼婚啊！再苟一苟，系統可以永久休眠的！】
石清凡無視了腦中的聒噪。
他看着那卷和離書，心中那片早已死寂的湖泊，還是泛起了些許刺痛。
不是因爲被拋棄。
而是因爲，那段他曾無比珍視、用以填補內心虛無的溫暖，終究還是被她親手打碎了。
他伸出手，動作沒有絲毫遲疑，接過了那卷沉重的和離書。
然後，他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好。”
這個字，讓帝座上的凌紫瑤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旋即恢復冰冷。
石清凡沒有去看和離書上的內容，只是逼出一滴指尖血，在那金色的玉旨末端，按下了自己的名字。
血印落下，法則成立。
他與凌紫瑤之間那條維系了千年的因果線，應聲斷裂。
就在他籤下名字的瞬間，那個聒噪的系統音，突然變得無比亢奮。
【檢測到宿主與道侶凌紫瑤正式和離！】
【最強因果離婚系統，正式激活！】
【根據千年情感羈絆深度判定……判定完畢！】
【獎勵發放：百萬倍修爲提升！】
【灌頂開始！預計持續時間：三百六十五天！】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億萬個宇宙同時在腦海中爆炸，瘋狂地涌入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足以讓任何仙帝都瞬間爆體而亡。
但石清凡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鬆開了手，任由那份金光閃閃的和離書飄落在地。
他彎下腰，抱起還在抱着他大腿的小女兒，又對着不遠處眼圈泛紅的大女兒伸出了手。
他無視了周圍仙人那看好戲的眼神，也無視了帝座之上凌紫瑤那雙無比復雜的鳳眸。
他只是用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對他的女兒們說：
“念念，幼離，爹帶你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