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抬頭望向維多利亞港灰蒙蒙的天空。
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着,帶着破釜沉舟般的刺痛和扭曲的快意。
霍聿深,這場戲,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演。
阮知喬掛斷電話,維多利亞港的風吹拂着她發燙的臉頰,卻吹不散心頭那股混雜着痛楚的孤勇。
她做了,她真的把那份難堪和憤怒,原封不動地甚至添油加醋地甩回給了他。
後怕悄然爬上脊背,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最壞還能怎樣呢?無非是觸怒他,提前結束這場交易,拿着她應得的那份離開。
也好過現在這樣,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日日活在無聲的煎熬裏。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招手攔下一輛的士,報出淺水灣豪宅的地址。她沒有回頭再看那間咖啡廳一眼。
-
另一邊,中環,霍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環形會議桌旁坐滿了集團高管,正在進行的是一場關於重要並購案的激烈討論。
首席位的霍聿深面色冷峻地聽着下屬的匯報,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光潔的桌面。
整個會議室都籠罩在他無形卻強大的低氣壓下,人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阮知喬。
霍聿深敲擊桌面的動作一頓。
她很少在他工作時間直接打電話來,尤其是在昨天那樣不愉快的沖突之後。
他示意匯報暫停,在衆多高管驚訝的目光中,拿起手機走到了會議室外間的落地窗前接起。
“什麼事?”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着處理公事時的不耐。
然後,他就聽到了電話那頭,平時溫軟怯懦的聲音,用一種他從未聽過冷靜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出話來。
Elena去找她?
暗示他昨晚在她那裏休息?
確認是不是他的意思?遵守協議,保持距離,安分守己。
霍聿深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散發出寒意。
“阮知喬,你……”
他下意識地想要厲聲斥問,想要打斷她這帶着明顯指控的荒謬言論。
然而,那邊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畢竟,遵守協議,保持距離,安分守己,這些道理,我還是懂的。”
最後那句話,像一記清脆的耳光,隔空扇在他臉上。
然後,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霍聿深握着手機,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繁華如蟻群的港島。
玻璃映出他陰沉得幾乎要滴水的臉,以及眼底翻涌着駭人的怒意。
Elena Lin!
她竟然敢背着他去找阮知喬?還說了那些混賬話?!
還有阮知喬!
她竟敢用那種語氣跟他說話?掛他電話?她什麼時候變得渾身是刺?!
被被挑釁的暴怒,混合因Elena的擅自行動而產生的煩躁,席卷了他。
他甚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立刻打回去,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揪出來狠狠教訓一頓。
但他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
他死死攥着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轉身,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
裏面的高管們感受到他比離開前恐怖十倍的氣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霍聿深看也沒看他們,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拿起西裝外套,對一旁的特助冷聲丟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