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哪兒？
“好的，白先生，您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非常感謝您來到我們這裏參加面試，現在面試已經結束了，請您回去耐心等待面試結果，我們會祝福您的。”
市中心的寫字樓就像是一根根利刺般直插如天，幽藍色的玻璃窗面映照出陰沉沉的天空，擦得透亮的玻璃大門紅外線感應到有人靠近緩緩向兩側分開，一個身着正裝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從寫字樓裏慢步走出。
“要下雨了……”
這已經是白塔面試的第三份工作了，在這個遍地博士研究生的年代，一個普通大學的應屆畢業生想要競爭上位還是太難了。
“吳井路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往後門走，開門請當心。”下了公交車，積攢了一整天的烏雲終究是凝結了水珠落下來，飄起了小雨，讓本就陰沉的天空更加昏暗。
黑色雨幕中，馬路對面正巧亮起的綠燈如同一抹生的希望，白塔的右手擋在額前企圖爲自己的眼睛遮住風雨能看得更加清楚些，西裝褲已經被雨水淋溼了，沉甸甸黏答答地貼着皮肉往下墜，讓一路小跑一心想要趕在雨下大之前回家的他步履艱難。
就在他沖進雨幕跑過了一半斑馬線的時候，突然！
嘀！嘀嘀！嘀——
嘭！
……
“嘶……頭好痛……”白塔原本擋雨的右手撫上自己的額頭輕輕揉按脹痛的腦袋。
“誒？這兒怎麼還有個？還不快去集合！在這裏磨蹭些什麼？！”
“疼……”白塔低着頭只覺頭痛欲裂。
“什麼？”男人的聲音似乎很是詫異。
“疼……頭好疼……”白塔忍着劇痛又重復了一遍，他想起來了，他該是被車撞了，現在只希望這個陌生的聲音能幫他叫一下救護車，他的頭都快要痛死了。
“哼！少給我來這套！來之前可都是籤了合同的，別想半道反悔跑路！”
那男人似乎沒有半分同情心，語氣也頗爲不耐煩。
“嗯……”
可是神奇的是就這麼一會兒扯皮的功夫，白塔感覺自己的頭痛居然減緩了些許！
他單手按壓太陽穴，待緩過了那陣頭痛後慢慢抬頭睜開了眼睛。
自己正坐在地上，後背斜斜靠着一面牆壁，左手撐着地面努力保持着身體平衡。
之前就感覺後背和屁股冰涼，原本還以爲是被雨水淋溼的衣服讓他覺得冷，沒想到竟是因爲牆壁和地面。
等等！
我的衣服怎麼是幹的？！
白塔甚至顧不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轉而用手去摸蹭自己身上的西裝，這下真的確認了，他身上的衣服真的是幹的！
這是怎麼回事？！
他單手攥着自己的引領，神情驚異而茫然，終於將視線落在了對面之人的身上。
距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站着個高大壯實的男人，這男人穿着看不出材質的藍色工作服，手上拿着一個像是iPad的電子板，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此時正皺着眉頭上下來回打量着白塔。
這種肆無忌憚的眼神讓白塔很是不舒服，但不等他說話呵斥對方的無禮，那個男人竟是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趕緊跟上！”
依舊是命令的語氣。
這傻*是誰？
白塔心裏罵了一句髒話，隨後用手扶着牆壁慢慢站起了身子。掃視一周，他發現自己好像是在某個廠區裏面。
這廠區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一排排廠房緊密的連在一起，恨不得互相擠占最後一絲空間，逼仄壓抑得讓人只是站在這裏就覺得有些窒息。
仔細看去，這個地方的建築不僅多還很雜，像個巨大的迷宮，白塔暫時理不出頭緒，只能先跟上那個無禮的壯實男人，免得迷路。
扶着牆壁慢吞吞地跟着那男人走了十多米，拐個彎兒，面前出現了一個相較於其他地方來講稍微寬敞些的約莫四十多平的空地。
現在這塊兒不大的空間裏擠擠囔囔得站了百來十號人，個個面黃肌瘦。
許是聽見了腳步聲，這會兒全都齊刷刷地看着壯實男人和他身後的白塔，那直勾勾的眼神甚是駭人。
“休息結束了，都跟上出發！”
一聲大喝，壯實男人率先走進另外一條兩人寬的小道，在白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部分人收回了視線慢慢跟上了那男人，漸漸形成一條人形長龍。
“快跟上吧，逃跑是沒有用的，就算躲過了黑八的人，這裏也還有其他黑廠，落到他們手裏更糟糕。”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個瘦小的老頭湊到了白塔的身邊，小老頭說完便想拽着白塔跟上隊伍。
相比穿着髒兮兮的破布衣裳，形容枯槁的其他人，身着只是蹭上了一些黑灰一身正裝的白塔就顯得格外光彩照人，再加上白塔本身長得白白嫩嫩，眉宇間還帶着少年人的青澀，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已經讓好幾個不懷好意的人給盯上了，只是他自己還沒發現。
老頭見他年歲不大，現在又直愣愣地站在小道路口不進去，擋住了其他人的路，便好心地想拽着白塔跟上。
白塔也感受到了其他人不滿的情緒，便順着老頭拉扯的力道跟上了前方的人形隊伍。
“黑廠？黑八？老伯，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白塔只記得自己面試結束過馬路的時候一輛大卡橫沖直撞地朝他開過來，巨大的聲響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麼嚴重的車禍，不死也該半殘了，怎麼自己除了頭暈一點事沒有？莫不是趕上潮流，穿越了？
然後等和老頭一番交談過後，他又不得不接受事實，他確實穿越了。
這裏已經不是二十一世紀的地球，而是從未聽說過的費裏星。
現在是星歷139年1月20日，距離費裏星第五次工業革命已經過去一百二十年，因工業、醫療、科技的飛速發展，現在的人類平均壽命已經高達200歲。
但這也導致弗裏星的星球人口爆炸激增，一座座鋼鐵高樓拔地而起，自然環境遭受嚴重破壞。
等到人類反應過來的時候，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動植物都已經滅絕，現在自然資源十分匱乏，僅存不到百分之十的動植物被統一轉移至國家研究院緊急搶救保護。
這也就導致現在只有那些非富即貴的人偶爾能吃到價格昂貴的自然食物，普通人只能吃到一種叫做營養劑的東西，裹腹足矣，但味道一言難盡。
白塔跟着隊伍抵達黑八廠房的時候從壯實男人那裏領到了一支低級營養劑，兩指粗二十厘米長的玻璃管中裝着黑灰色的糊狀物，吃着剌嗓子不說，還一股子化學試劑的怪味兒。
低級營養劑難吃不說，一支還只夠一個成年男人一頓吃個半飽。
據小老頭所說，中級營養劑味道要比低級的好些，但還是很難吃，一支倒是可以夠一個成年男人半天的能量的需求。
至於高級營養劑口感還會更好一些，一支就夠一個成年男人兩天的能量需求。這也是小老頭聽說的，因爲他連高級營養劑的影子都沒見着過。
現在白塔所在的黑八就是黑廠區的第八機械廠房，位於費裏星西大陸西南邊陲小鎮弗雷鎮。
弗雷鎮主要生產GX空氣艇的GX-A發動機部件，而黑八主要生產GX-A發動機裏面的BN309零部件。
白塔和老頭這百八十號人是黑八從奴頭那買來的奴工。
壯實男人口中的“籤了合同”並不是正規的勞動合同，而是他們這些人統一的賣身契，他們這些奴工要不停的給黑八幹活，黑八負責他們的食宿，沒有工資、福利、年終獎，說白了就是賣身打黑工。
按老頭的話來說，他們這些人連活下去都很困難，來這裏好歹能混口飯吃，所以大部分人都是自願來的，只有極個別人是被迫的。
從老頭那裏了解了現在處境之後，白塔沉默良久，原來世界遭遇那麼嚴重的車禍，多半是活不了了，應該是沒法再穿回去了，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到了。”男人領着他們走了一個半小時總算到了黑八。“原地休息十分鍾。”
隊伍裏的人都明顯鬆了一口氣，饒是白塔這樣的健康青年都有點吃不消這麼長時間的徒步，更別說那些營養不良的其他人了，男人話音剛落，就見隊伍裏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找地方七扭八歪地坐下休息。
壯實男人先在平板上來回點了幾下，然後面向奴工走來，“一會兒會有各部門負責人來挑人，挑中了誰就老實跟着走，食宿會有後勤組的給你們安排。”
這些奴工並不在意會分到哪個部門，只有聽到有後勤安排食宿的時候才有點反應，壯實男人見怪不怪，他也只是公事公辦。
過了十分鍾左右，只見從廠區裏面飛出來一個橢圓形的飛艇，老頭告訴白塔這就是GX小型空氣艇，能同時容納一百二十人。
白塔看得驚奇，沒想到這裏的交通工具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
正當他感嘆科技的力量之時，從空氣艇裏面走出來十多個人，以四男一女爲首，壯實男人連忙帶着諂媚的笑迎上去，不停說着什麼，只見裏面唯一的女人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他和其他19個男人被這個女人挑走了，20個人跟着女人直接進了空氣艇裏的其中一個房間。
“我叫安娜，是C區的人事負責人，你們以後就在C區工作了。”
空氣艇內部空間非常大，安娜一邊說一邊在手上的平板上點擊了幾下，只見房間內憑空顯示出一幅平面圖。
“C1～C5都是工作區，C6～C8是宿舍，C9是食堂，C10往後沒有特殊命令你們都不能進入。這是羅傑，後勤負責人，一會兒到地方後他會領你們去宿舍休整一下並熟悉園區。”
自稱安娜的女人身後一個胖胖的小眼睛中年男人上前示意。
“這是西斯，他會給你們分配具體的工作。”安娜身後另外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醜話說在前頭，幹不好活就別想休息和吃飯。”瘦高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這20個奴工，滿臉不耐。
十多分鍾後，白塔一行人抵達了黑八的C8區域，並且領到了兩套工服和一天的口糧。宿舍是五十人的大通鋪，裏面已經住了三十人，加上他們這批新來的二十人剛好住滿。
“給你們二十分鍾洗漱換衣服，二十分鍾後到大廳集合，遲到的人扣一頓口糧。”羅傑撂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了，也不管這些新來的人聽沒聽清。
這時候也沒人有其他精力勾心鬥角，各自選了空的床位後就拿着新領到的工作服一窩蜂地沖進公共大澡堂子。
白塔沒有和其他人搶近處的位置，而是往裏走選了個隱蔽的角落位置洗漱。
二十分鍾後全員準時到達大廳，羅傑對此很滿意，用了兩個小時帶他們熟悉了園區。轉悠了這麼一大圈剛把帶他們帶回宿舍大廳，安娜就來了。
“你，跟我走。”安娜指着白塔。
穿着白色工服的白塔嫩得能掐出水來，突然被點名心裏咯噔了一下，面上卻還得裝出平淡冷靜的模樣，別提有多難受了。
懷揣着忐忑的心情，他頂着或豔羨或嫉妒或不甘的各種目光跟着安娜離開了宿舍大廳。
……
安娜：“識字嗎？”
白塔：“認識一些。”
“呵，還算老實。”
“……”
“我們現在要去C10機械師萊恩那裏，他缺個打雜的。”
安娜上下來回掃視了一遍白塔。
“萊恩博士脾氣不太好，不過看你長的還不錯，如果手腳勤快些，能得他青睞，只要你能在他那幹得下去，就不用和其他人一樣去流水線沒日沒夜地工作，每天還能多領到一支低級營養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