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遠山如黛。阿月拉住何蘭的衣袖,眼中憂色更濃:“姐姐,前面就是黑風嶺了,那山洞就在嶺子最深處。老輩人說那是山神居所,凡人進去會觸怒神靈……咱們還是回去吧?”
何蘭望向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林,樹木在晚風中搖曳,仿佛無數張牙舞爪的鬼影。她握緊懷中公孫先生所贈的布袋,沉聲道:“既然來了,斷無回頭之理。阿月,你就在此處等我,若明日此時我仍未歸來……”她頓了頓,“你便自行離去,不必再等。”
說罷,她轉身踏入密林。阿月望着她決絕的背影,一跺腳,竟也跟了上來:“姐姐既不怕,我又豈能獨善其身?這條路我比你熟,好歹有個照應。”
何蘭心中一暖,也不多言,只鄭重道:“多謝。”
林間小路漸漸模糊,最後完全消失。兩人只能憑感覺在密林中穿行。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四周不時傳來窸窣聲響,似是野獸穿行,又似夜梟低鳴。何蘭手握匕首,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動靜。
越往深處,霧氣越濃。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在空氣中彌漫,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是迷轂花的香氣!”阿月突然低呼,“快用布蒙住口鼻!這花香能迷人神智!”
兩人急忙撕下衣襟蒙面。又行了一段,眼前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藤蔓纏繞,形如巨獸張口,幽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洞中吹出,帶着陳腐和潮溼的氣味。
何蘭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微弱的火光照亮洞壁。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古老圖案,似是日月星辰,又似蟲魚鳥獸,在跳動火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我在此守着洞口。”阿月遞來一捆繩索,“姐姐千萬小心。”
何蘭點頭,將繩索斜挎在肩上,舉着火折子緩步踏入洞中。
洞內寒氣逼人,火光只能照亮數步之遙。腳下地面溼滑異常,何蘭小心前行,忽然腳下一空!她急忙後仰,只見前方地面赫然是一個隱蔽的陷坑,坑底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她驚出一身冷汗,貼壁繞行。越往深處,洞壁越顯人工開鑿的痕跡。忽然,一陣機括響動從頭頂傳來!
“不好!”何蘭向前撲倒,數支弩箭擦着她的後背射入對面石壁,箭尾兀自顫抖!
她不敢停留,繼續前行。前方出現三條岔路,每條都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何蘭凝神細聽,最右側洞中隱約傳來流水之聲。她想起公孫先生“神農嚐百草,非爲勇猛,而爲明辨”之語,心念一動,選擇了中間那條寂靜無聲的路。
這條路越走越窄,最後僅容一人通過。洞壁漸漸變得光滑,上面開始出現一些發光的苔蘚,散發出幽藍的光芒。何蘭熄滅火折子,借着這微弱光亮前行。
忽然,她聽到一陣細微的“沙沙”聲。舉目望去,只見前方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甲蟲,每只都有拇指大小,正朝她涌來!
何蘭急忙後退,但來路已被蟲群阻斷。她想起公孫先生給的布袋,急忙打開,裏面是一些紅色粉末。她抓了一把向前撒去,粉末觸及蟲群,甲蟲竟如遇克星般紛紛退避!
趁此機會,何蘭快步沖過蟲群。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着一個古樸的木盒。
何蘭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腳下石板忽然下沉!
“轟隆”一聲,四周石壁露出無數孔洞,箭矢如雨點般射來!何蘭就地翻滾,同時將手中剩餘粉末向前揮灑。粉末觸及某處機關,箭矢戛然而止。
她驚魂未定地起身,忽聞一聲低沉咆哮!一頭狀似虎豹卻頭生獨角的異獸從暗處踱出,雙眼赤紅,涎水從利齒間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絲絲白煙。
何蘭握緊匕首,心知此番難以力敵。她慢慢後退,目光掃視四周,發現石壁上有幾處顏色略深的凸起。她想起這一路來的經歷,忽然靈光一閃:公孫先生的考驗或許並非要她硬闖,而是智取!
當異獸撲來時,她沒有直接迎擊,而是向側方閃避,同時用匕首擊打石壁上某個凸起。一塊巨石應聲落下,正好阻在異獸面前!
異獸怒吼着撞開巨石,何蘭已趁機跑到另一側,擊打另一個凸起。這次頂上落下一張大網,將異獸暫時困住。
就在異獸掙扎時,何蘭迅速跑到石台前,打開木盒。裏面果然是一卷古舊的竹簡——《神農政要》!她來不及細看,將竹簡收入懷中。
此時異獸已掙脫網縛,狂怒撲來!何蘭急忙擊打最後一個凸起,腳下石板突然翻轉,她整個人向下墜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她跌入一條地下暗河。冰冷河水激得她一顫,急忙浮上水面,發現自己正被水流帶向未知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亮光。水流變緩,她掙扎着爬上岸邊,發現自己竟已在山洞之外!晨光熹微,鳥鳴山幽,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但懷中溼漉漉的竹簡提醒着她一切真實發生。她急忙檢查,竹簡雖溼,字跡卻依然清晰。
忽然,林間傳來人聲!何蘭急忙躲入樹後,只見一群黑衣蒙面人正朝山洞方向疾行。爲首一人聲音冰冷:“主上有令,務必取得洞中之物,若有人阻攔,格殺勿論!”
何蘭心中一凜,待那些人進入山洞後,急忙向與阿月約定的地方奔去。
必須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