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裏陰森得連呼吸都帶着鐵鏽味。沈知焰站在門口,手裏端着那杯毒酒,指尖微微顫抖。她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猩紅的液體,心中默念:三錢鶴頂紅,延緩三十息。這個劑量她算過無數次,既要讓他死得像個“通敵”的罪人,又要留出時間聽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腳步聲在石壁間回蕩,像催命的鼓點。
蕭景明坐在囚椅上,臉色蒼白卻依舊掛着一抹笑。他抬頭看着她,聲音沙啞:“來了?”那語氣不像是面對自己的未婚妻,倒像是在迎接一位久違的老友。沈知焰沒說話,只是將毒酒遞過去。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終於等到你……青鳥不至,血月當空。”話音剛落,他的七竅開始滲出血跡,身體緩緩倒地。然而,他的眼神卻沒有痛苦,反而透着一種解脫和期待,仿佛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沈知焰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根銀簪,蘸取他嘴角殘存的血跡,在牢磚上工整地謄寫暗語“青鳥不至,血月當空”。指尖沾染鮮血時,她忽然覺得指甲縫裏有什麼異物嵌着。仔細一看,竟是一塊密信殘片!上面赫然印有裴硯之的私印!她的心猛地一沉,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裴硯之,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僞君子,果然藏了更大的陰謀。
回到將軍府後,沈知焰跪坐在燈下,面前擺着一張宣紙和一盞墨汁。她伸手捏起一小撮未婚夫的骨灰,輕輕撒進墨汁裏攪拌均勻。每一次攪拌,她的手都有些發抖,但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憤怒。她提起筆,字字泣血地寫下謝恩表:“陛下聖明,臣女無憾。”這幾個字寫得極漂亮,甚至比平時練字還要工整。皇帝閱後贊其“忠烈可嘉”,還特意賜了一塊匾額掛在門楣上。百官稱頌,百姓唏噓,可誰也不知道,這墨裏摻的是什麼。
“你做得很好。”父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着幾分欣慰又幾分沉重。沈知焰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爹,您覺得他真的通敵了嗎?”父親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朝廷的事,咱們管不了。”這話聽起來很無奈,但也透着一股子心虛。沈知焰冷笑一聲,把筆擱下,轉過身來盯着父親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也被安上這樣的罪名,您會怎麼選?”父親愣住了,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第二天清晨,沈知焰早早起床,換上一身素白的衣裙,跪在靈堂前燒紙人。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冷峻。她低聲說道:“紙人替你受刑,真骨……替我開門。”這句話說得很輕,只有耳邊的烏鴉聽得見。那只烏鴉歪着腦袋看了她一眼,撲棱翅膀飛走了。沈知焰望着銅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下次哭,記得眼淚落進毒碗——能增三分苦味。”
此時此刻,天牢裏的密信殘片正被她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而關於那句“青鳥不至,血月當空”的暗語,她已經有了初步的猜測。或許,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遺言,更是一把鑰匙,一把通往真相的鑰匙。只是,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深淵。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已經掀起了一陣風波。有人暗中議論,說沈知焰雖然“大義滅親”,但畢竟親手殺了未婚夫,未必是真的忠烈。這些流言傳到裴硯之耳中,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然而,他的笑容裏藏着太多東西,比如得意,比如算計,比如某種難以言喻的殘忍。
沈知焰並不知道這些,也不在意。她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如何解開那個謎團。她推開窗子,看着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心裏默默想着:蕭景明,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爲什麼偏偏是“青鳥不至,血月當空”?這些問題縈繞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就在她準備出門的時候,那只烏鴉突然飛回來,嘴裏叼着一張紙條。沈知焰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字——“謊”。她皺了皺眉,隨手將紙條丟進火盆裏。火焰舔舐着紙張,很快化爲灰燼。她摸了摸烏鴉的羽毛,低聲說道:“乖孩子,今天工作完成得不錯。”烏鴉撲棱着翅膀飛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叫聲。
沈知焰走出房間,迎面撞上了貼身丫鬟翠兒。翠兒一臉慌張,小聲說道:“小姐,外面來了幾個陌生人,說是裴相派來的。”沈知焰挑了挑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哦?裴相還真是閒不住啊。”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朝前廳走去。不管對方是什麼目的,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勝負遠未揭曉。
來到前廳,果然看到幾名陌生男子站在那裏,個個神情倨傲。領頭的那人抱拳行禮,語氣恭敬卻透着幾分威脅:“沈姑娘,我家大人讓我送您一句話——‘別查得太深,否則將軍府未必撐得住’。”沈知焰微微一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多謝裴相提醒,不過我家的事情,似乎輪不到外人操心吧?”那人聞言臉色微變,卻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悻悻離去。
送走這些人後,沈知焰關上門,靠在牆邊長舒了一口氣。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必定更加艱難。但她毫不畏懼,因爲她心裏清楚,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人,而是隱藏在陰影中的那只“青鳥”。
窗外的風忽然刮得急了,吹動檐下的風鈴叮當作響。沈知焰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那裏雲層厚重,隱隱透出一絲血色。她眯了眯眼,心中默念:血月當空……這一天,遲早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