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驟然響起,聲音雖不尖銳,還是把熟睡中的雲錦粲吵醒。
她眼皮動了動,一把將被子扯過頭頂,想等它自動掛斷。
然而,打電話的人非常執着,鈴聲一遍又一遍的循環。
爲了專心備賽,雲錦粲這段時間都住在親戚開的茶園民宿,知道她房間座機號的只有家人和助理。
擔心家裏有急事,她沒再拖延,裹着被子滾到床沿,伸手將床頭櫃上的聽筒撈過來,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她話音剛落,就聽電話那頭傳來女孩慌亂的聲音:“錦粲姐,出事了!你能不能立刻來一趟俱樂部?”
雲錦粲倏地一下睜開眼睛,雖然急於知道出了什麼事,還是放緩語速安撫道:“許苑,你別着急,慢慢說。”
許助理剛參加工作不久,缺乏應變能力,一着急連話都講不利索,結結巴巴地說:“早,早上有兩個女人來俱樂部找鄭總談事情。”
“我路過洽談室,聽到其中一人提起你名字,她開價5000萬,想買你......”
沒等許助理講完,雲錦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裏盛滿難以置信,說話音量也拔高不少:“你說什麼?買我?!”
俱樂部出售旗下的籤約運動員,並非新鮮事。
美其名曰“轉會費”,實際上和明碼標價的商品沒什麼區別,特殊情況下,甚至不需要經過本人同意,雙方俱樂部就可以直接交易。
但雲錦粲沒料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昨晚臨睡前,她還在思考,怎麼幫公司度過難關。
結果一覺醒來,自己竟然被賣了?!
雲錦粲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她掀開被子下床,咬牙切齒道:“鄭曉揚,既然你作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鄭曉揚是她師父的兒子。
三年前,鄭曉揚的母親因病去世,臨終前,她想將自己一手創辦的台球俱樂部交給雲錦粲。
因爲鄭曉揚畢業後遊手好閒,還經常和狐朋狗友一起賭博,她知道兒子靠不住,女兒又未成年,所以將希望寄托在自己最信任的徒兒身上。
但被雲錦粲拒絕。
原因很簡單,她對管理公司不感興趣,更不想卷入遺產紛爭。
爲了讓師父走的安心,雲錦粲答應擔任遺囑監督人,又和俱樂部籤了四年合同。
等合約期滿,師父的女兒剛好成年。
這也是她能爲師父做的最後一件事。
鄭曉揚雖然如願繼承了俱樂部,但他不懂台球,對商業更是一竅不通,上任後收益銳減,最近兩年更是持續虧損,全靠吃老本。
而雲錦粲個人發展越來越好,連續贏了幾場大賽,商業價值也隨之飆升。
許多知名俱樂部向她拋出橄欖枝,給出的加盟條件相當誘人。
雲錦粲向來信守承諾,絕不可能中途違背與師父的約定,所以通過媒體發布一份申明,表示合同結束之前不會考慮換俱樂部。
如今距離合同期滿,只剩一年。
滿心以爲能好聚好散。
沒成想,鄭曉揚竟然趁她閉關訓練期間背刺她。
雲錦粲心底涌起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打死那個。
許助理能理解她的感受,緩了幾分鍾才繼續往下講:“錦粲姐,我躲在門外聽了一會,鄭曉揚已經同意對方提出的條件,約好三天後正式籤約。”
“他還收了人家定金,我們該怎麼辦?”
許助理越說越着急,雲錦粲反而很快就鎮定下來,兩家俱樂部能這麼快達成協議,說明鄭曉揚早有預謀。
但想就此拿捏她,純屬癡心妄想。
雲錦粲斂起情緒,安撫了許助理幾句,隨後按下免提鍵,將聽筒放回去。
她來到衣櫃前,趁找衣服的空檔問起細節:“許苑,你聽到她們代表哪家俱樂部了嗎?”
許助理如實回答:“她們談判過程中,沒提到任何公司信息。”
“那她們長什麼樣?”雲錦粲脫掉睡衣,隨口又問了一句。
許助理一邊回憶,一邊描述給她聽:“負責談判的女人年齡30歲左右,鄭曉揚稱呼她喬小姐,她身高大概1米7,瓜子臉......”
雲錦粲將之前接觸過自己的俱樂部全部過了一遍,發現沒這號人。
這時,就聽許助理說:“另一個女人神秘又高冷,幾乎全程沒開口。”
“她戴着墨鏡,看不到眼睛長什麼樣,但從面部輪廓來看,應該是混血兒。”
許助理讀職高時,學的美發與形象設計,畢業後在劇組當過幾個月造型師。
聊起相關話題,她一時忘了自己和雲錦粲現在的處境,嘰裏呱啦說個不停:“錦粲姐,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混血兒。”
“簡直就是將東西方基因優點疊加在同一張臉上,美到無懈可擊。”
“而且,她氣場超級強,一個眼神掃過來,隔着墨鏡都能感受到她秒一切的目光,像君臨天下的女皇,又有點像最近網上很火的冷美人......”
聽到後面這段描述,雲錦粲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張冰山臉。
但很快就否決這個猜想。
那個女人可是銀行家,一分鍾的收入能頂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不可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更不可能突然跨界台球。
何況這都快三年了,她真想找自己麻煩,肯定早就出手了吧。
正常分手都會有個拉扯緩沖期,但她和那個女人屬於斷崖式分手,沒有預兆,沒有爭吵,也沒有任何糾纏。
當天便從彼此的世界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未在一起過。
有個如此冷靜理智的前任。
按理說,雲錦粲應該高興才對,但她感覺心口悶悶的。
這種情緒來的莫名其妙,她沒空深究,動作麻利地套上衛衣,囑咐道:“許苑,這事你別管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待會我去找鄭曉揚算賬。”
大後天是她生,恰好趕上農歷三月初三,她得回老家過烏飯節,就算沒有鄭曉揚的事,明天也該下山了。
二十多分鍾後,雲錦粲穿戴整齊,背着球杆包,快步往山下的停車場跑。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停車場,副駕駛上坐着一位氣質非凡的冷美人。
她身着剪裁考究的白西裝,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圓框墨鏡,似乎正透過鏡片眺望茶山。
女人烏黑亮麗的長發披散在肩後,有幾縷碎發垂落在臉頰兩側,瓷白的肌膚在墨發映襯下泛着冷玉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