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後，陸霆驍緊繃的神經才緩緩鬆弛。他牽着蘇清鳶的手回到工作台前，指尖卻下意識地摩挲着腕表終端的邊緣，高級情感感知能力還在捕捉着孟瑤離去時那股混雜着釋然與落寞的情緒餘波。
蘇清鳶低頭繼續打磨宋代瓷器的纏枝蓮紋，指尖的修復刀平穩細膩，卻敏銳地察覺到身側人的心不在焉。她抬眸看他，眼底帶着溫柔的笑意：“在想什麼？”
陸霆驍回過神，剛想搖頭說“沒什麼”，一個念頭卻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像顆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攪亂了心湖——她不是已經找到真愛了嗎？難道離婚了？爲什麼？
這個疑問來得毫無預兆，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執拗。他想起離婚時孟瑤的決絕，想起她離開時說的那句“我會找到一個懂得珍惜我的人”，想起這兩年偶爾從共同朋友口中聽到的消息——孟瑤再婚了，對方是個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兩人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可剛才孟瑤眼底的憔悴，那句帶着哀求的“復婚好不好”，還有她看到合照時近乎歇斯底裏的嫉妒，本不像是擁有幸福婚姻的女人該有的模樣。
他竟然想問個究竟。
這個念頭讓陸霆驍自己都有些錯愕。他對孟瑤早已沒有半分男女之情，過往的婚姻不過是兩個孤獨靈魂在錯誤時間的短暫碰撞。可他骨子裏的軍人本能，還有那被系統激活的情感感知能力，讓他無法對這種明顯的“異常”視而不見。
“清鳶，”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我想……問孟瑤一些事。”
蘇清鳶手中的修復刀頓了頓，隨即抬起頭，眼底沒有絲毫驚訝，只有理解。她放下工具，擦了擦手上的灰塵，握住他的手：“去吧。有些事弄清楚，對你，對她，都好。”
陸霆驍心中一暖，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我很快回來，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拿出手機，翻出那個早已被他埋在通訊錄深處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疑了幾秒，終究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那頭的孟瑤聲音帶着明顯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陸霆驍？你還有什麼事？”
“孟瑤，”陸霆驍的聲音很平靜，“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離婚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孟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過了許久，她才發出一聲帶着自嘲的輕笑，笑聲裏滿是苦澀：“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的樣子，不像過得幸福。”陸霆驍直言不諱，“我記得，你再婚了，對方是個大學教授。爲什麼會離婚？”
孟瑤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聲音裏帶着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憤怒：“幸福？我所謂的幸福，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那個教授，表面上溫文爾雅，背地裏卻控制欲極強！他不許我和任何異性接觸，不許我繼續做我喜歡的工作，甚至不許我提起你的名字！”
“我以爲離開你，就能找到一個懂得珍惜我的人。可我錯了，我只是從一座冰山，跳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她的聲音漸漸哽咽，“我離婚已經半年了，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裏，每天看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才發現，當初我抱怨你的冷漠，可你至少給了我足夠的自由，至少從來沒有試圖改變我。”
“直到昨天，我看到蘇清鳶發的合照，看到你看她的眼神，那種溫柔，那種珍視，是我這輩子都沒有得到過的。我嫉妒，我不甘心，我甚至愚蠢地以爲，你或許還會給我一個機會……”
孟瑤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陸霆驍心中的所有疑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話語背後的悔恨、絕望，還有那一絲對過往的懷念。
“孟瑤，”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嘆息，“對不起，我沒能在那段婚姻裏給你想要的溫暖。但你要明白，我和你之間，早就結束了。你現在的痛苦，不是因爲我，而是因爲你還沒有學會如何愛自己。”
“愛自己？”孟瑤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迷茫，“我該怎麼愛自己？”
“去做你喜歡的事，去見你想見的人，去重新找回那個曾經閃閃發光的自己。”陸霆驍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值得被人珍惜，但不是在我這裏，也不是在那個控制你的教授那裏。你值得的，是一個能尊重你、支持你、讓你成爲更好的人的人。”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這次的沉默，不再是激動，而是帶着一絲釋然。過了許久，孟瑤的聲音輕輕響起，帶着幾分哽咽，卻也帶着幾分堅定：“謝謝你，陸霆驍。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用謝我。”陸霆驍說，“祝你以後，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他掛斷了電話，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他不是同情孟瑤，也不是對她舊情難忘，只是弄清楚了那份異常背後的真相，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現在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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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霆驍看着系統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轉身看向工作室裏那個正專注修復瓷器的身影，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他推開門，蘇清鳶聽到動靜，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問清楚了？”
陸霆驍走到她身邊，從背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裏滿是滿足：“問清楚了。以後，再也沒有什麼能打擾我們了。”
蘇清鳶放下手中的修復刀，回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在那件即將修復完成的宋代瓷器上。瓷器上的纏枝蓮紋栩栩如生，象征着生生不息的愛與守護。
“那我們繼續規劃見家長的事吧。”她笑着說。
“好。”陸霆驍點頭，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先去見你的父母，我已經準備好了禮物。”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也灑在那件充滿愛意的瓷器上。孟瑤的出現，不過是他們愛情路上的一段小曲。這段曲，讓陸霆驍更加明白，他現在擁有的，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幸福。
而電話那頭的孟瑤，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陽光，緩緩放下了手機。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她打開衣櫃，拿出那件被她壓在箱底的連衣裙，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衣服。她要去做頭發，去買新的化妝品，去重新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她要重新開始，學會愛自己，然後，再去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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