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配至後勤軍,無非是新兵之時表現未顯,故未入選主戰銳士。
或許是他有意隱藏實力,又或是當時氣力未達,這也屬個人際遇。”
王翦平靜分析道。
“父親。”
“此役我軍能化險爲夷,避免遭韓軍奇襲,此人功不可沒。
若非他悍然出擊,後勤軍無人敢迎戰韓軍。”
“更何況他敵近三百,更斬主帥暴鳶。”
“這份功勞,實在非同小可。”
王賁感嘆道。
“依我大秦軍功律令,該爲他晉升幾級?”
王翦詢問道。
“回父親。”
“憑其敵數目,可晉二級。”
“憑其陣斬韓軍上將軍暴鳶之功,可再晉數級。”
“若再加賜爵位,則官職晉升稍減。”
王賁如實回答。
在大秦朝堂之內,
敵立功便可加官晉爵。
但升官與晉爵各有側重:
官職代表權柄,統兵多寡;
爵位象征歲祿,爵位愈高,歲俸愈厚,所得田產亦愈廣。
“斬暴鳶之功,理當上奏大王。
對此人的封賞,也應由大王親自定奪。”
“待暴鳶首級送至,我將親擬奏疏呈報大王。”
王翦正色道。
“此人如此勇猛,不該再埋沒於後勤軍中。
末將提議將他調至主戰營中,爲國效力。”
王賁直言進諫。
對此提議,
王翦毫無異議,當即同意。
如此人才,這般悍勇,
豈能長久留在後勤軍?
……
“你所言極是。”
“這般人才,怎能屈就於後勤雜役之中?”
“我將親自上奏大王,以其軍功爲憑,懇請將其調至主營爲將,而非繼續留在後勤軍中。”
王翦決然說道。
後勤軍與主營的編制或許相似,
但身份地位卻有雲泥之別。
後勤軍,
處理雜務,
搬運糧草,雖列入軍籍,實則近似於服役的民夫。
一旦失去軍籍,便與尋常徭役無異。
因此,後勤部隊的萬人將即便手下兵員衆多,在實權與地位上往往還比不上主營正規軍中的一名軍侯。
以趙封此次所立的戰功,本應連升數級,爵位亦會獲得擢升;可若始終留在後勤軍中,這些晉升的實際意義便會大打折扣。
然而,一旦將趙封的軍籍轉入正規主營,此番升遷才能真正體現其價值。
“這般人才,末將實在很想親眼見上一見。”
王賁含笑說道。
正說話間——
“報!”
“陳軍醫有緊急文書呈上。”
王翦的親衛統領快步走入營帳,手中捧着一卷竹簡。
“陳軍醫是夏太醫的首席弟子,亦爲我藍田大營的醫官之長,他送來急報,必是出了要事。”
王賁當即開口。
“確實。”
王翦點了點頭,隨即上前接過竹簡展讀。
這一看之下,王翦的神情再度浮現出幾分微妙。
“父親,怎麼了?”
“莫非傷兵營出了變故?”
“我先前聽說嫣兒險些喪命於暴鳶之手,幸得趙封相救——會不會與妹妹有關?”
見父親神色有異,王賁不由着急,將原本隱瞞的事也說了出來。
“妹差點死在暴鳶手裏?”
果然,一提到王嫣,王翦臉色頓時一變。
“難道這急報與嫣兒無關?”
王賁心頭一緊,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話。
此前王嫣遇險的消息,實則是保護她的親衛暗中稟告給他的,因王賁早有交代:凡涉及王嫣之事必須及時上報。
“我在問你話。”
“妹險些遭暴鳶毒手?”
王翦眉頭緊鎖,語氣嚴厲起來。
“父親息怒。”
“是兒派去護衛嫣兒的親衛私下稟報的。”
“此戰極爲凶險,嫣兒追擊暴鳶時貪功冒進,被其親衛包圍。”
“幸虧趙封恰巧到,斬了暴鳶,才將嫣兒救下。”
面對父親的威勢,王賁只得如實回答。
“這丫頭真是不知戰場險惡,竟還敢貪功冒進。”
王翦面沉如水,既是惱怒,亦含擔憂。
“父親,陳軍醫這封急報究竟所爲何事?”
“他向來專注救治傷兵,極少上書稟報。”
王賁連忙轉開話題。
看父親神情,顯然急報內容與妹妹無關。
“這趙封……”
“當真是一位奇才啊。”
王翦忽而感嘆道。
王賁面露不解。
“陳軍醫這是向我要人來了。”
“要的正是趙封。”
王翦微微一笑。
“他要趙封做什麼?”
王賁更加疑惑。
“趙封通曉醫理,創出了一種名爲‘縫合法’的療傷之術,另有一種‘淬火消毒法’。”
“憑此新法,傷兵營中重傷士卒的存活機會大增。
以往重傷者十難存一,如今經趙封施治,兩百餘名重傷兵卒中僅有十餘人未能挽回,餘者皆保住了性命。”
王翦緩緩說道。
言談之間,亦難掩驚異之色。
身爲大秦上將軍,他對麾下各營狀況了如指掌,更清楚傷兵折損之況。
陳夫子所報的醫術突破意味着什麼,他再明白不過——這不僅關乎一營之得失,更可能影響整個大秦。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醫術?”
“兩百多重傷卒只折了十餘人?”
“這簡直是傷兵營未曾有過的奇跡。”
王賁亦大爲震撼。
“若非如此,陳夫子也不會以急報形式向我要人。”
“趙封此人,確實非同尋常。”
“不僅勇武過人,竟還掌握這般活人性命的醫術。”
王翦眼中亦流露出濃厚的好奇。
然而話音甫落——
王賁猛然清醒過來:“爹,這般人物定要收歸大秦所用。
醫術可以傳授學習,況且陳軍醫對他這般推重,又救活了這麼多人,想來已經掌握了趙封的醫道。
這樣看來,傷兵營裏有他沒他,差別並不大。”
“但趙封這般武勇,我大秦軍中絕不能缺少這樣的猛將。”
“爹從前常說。”
“集齊千軍萬馬容易,尋得良將勇帥卻難。”
“趙封如此悍勇,此番大秦能躲過暴鳶突襲,免於糧道被斷。”
“趙封的驍勇戰功不可忽視。”
“這樣的勇將怎能讓他只當個軍醫?”
王賁神色焦急地說道。
在他看來,趙封的價值遠不止於成爲一名軍醫,更應成爲藍田大營裏的一員猛將。
王翦瞥了王賁一眼,微微一笑:“你以爲爲父糊塗嗎?這般勇猛之人如果真讓他做了軍醫,蒙武他們知道了恐怕要笑話我。”
“那爹的意思是……”
“趙封如果調來主營,我想讓他留在我這兒。”
王賁直接笑道。
話音落下。
王翦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你這算盤打得倒響。
只不過,如今你這主營只是策應,並非主攻。
就算要把趙封編入主營,也該安排到李騰手下。”
“那滅韓之後呢?”
王賁仍不死心。
如此勇猛的士卒他前所未見,自然想收到自己帳下。
“到時再說吧。”
王翦淡然一笑,隨即臉色卻嚴肅陰沉下來:“陽城竟潛伏了近萬韓軍,若不是後勤軍拼死拖住,我軍中樞糧道必遭切斷,後果不堪設想。”
“陽城之伏本可避免,李騰貪功冒進,理當責罰。”
“傳我將令,申斥李騰,暫記其過。”
“待滅韓之後,若無差錯,此過可免;若之後再出紕漏,一並重懲。”
聞聽此言。
王賁當即應命:“末將領命!”
“去吧。”
“此外,速將此處戰況呈報鹹陽,稟明大王!”
王翦點頭道。
……
兩後!
陽城!
傷兵營。
趙封身着布衣,與藍田大營首席醫官陳夫子並肩而立。
此時陳夫子正手執針線,爲一重傷兵士縫合傷口。
縫合完畢。
趙封立即取藥敷於傷處,繼而裹上繃帶。
“救治傷員一名,獲得功德1點。”
面板傳來提示。
“陳老哥,這縫合之術你已完全掌握,接下來就靠你將此法傳開,讓我大秦更多傷兵得以存活。”
趙封對陳夫子笑道。
“哈哈。”
“還是你教得好。”
“況且你天賦確實出衆,救治傷兵的手法也越來越熟練了。”
陳夫子笑着回應。
徹底學會縫合之法,陳夫子心中也十分欣喜。
“對了陳老哥,讓我進軍醫營的事有消息了嗎?”
這時。
趙封笑着問道。
斬暴鳶之後,又連斬衆多韓軍,實力提升之餘!
戰事結束。
趙封自然清楚,自己必將進入上層視野。
光是擊衆多敵軍就足以震動全軍,更何況還斬了對方一員上將軍。
這般戰功實在太大。
趙封也明白,憑此表現絕不會被留在後勤軍中,因此一聽陳夫子有意拉他進入傷兵營,趙封頓時振奮起來。
傷兵營能獲取功德,又遠離戰場廝,這實在是個好差事!
這兩趙封並未留在原傷兵營養傷,而是隨陳夫子的軍醫營來到陽城,繼續救治傷兵。
如今趙封的功德點已達115點,與獲取屬性相比,這些救治所得的功德更顯珍貴。
“尚無回音。”
“但應無問題。”
“我從未向王翦開過口,想來他不會駁我面子。”
陳夫子自信一笑。
恰在此刻!
傷兵營入口處。
王嫣邁步走入。
“瞧,多半是有回音了。”
陳夫子一見王嫣身影,面上頓時浮起笑意。
“但願能留在軍醫營中。”
趙封心底也默默盼着。
王嫣徐徐走近。
“陳軍醫,這是從上將軍營中傳來的書信。”
王嫣雙手將一卷竹簡遞向陳夫子。
“勞煩了。”
陳夫子道謝一聲,迅速接過展開細看。
然而目光掃過竹簡上的字跡,陳夫子原本帶笑的神情驟然凝住。
“出什麼事了?”
見他神色有異,趙封心頭微微一沉。
“王翦將軍未允你入我軍醫營,反稱你另有大用,已奏請大王將你編入主戰營中。”
陳夫子面色頗爲難看地說道。
趙容神情卻異常平靜,對此他早有預料。
王翦竟還上奏秦王要將自己調往主戰營?
若是入了秦王之眼……
一旦王命下達,只怕再難脫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