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霆看着癱在地上直喘氣的小兔子,幾步走過去,低下頭,帶着倒刺的舌頭不由分說地又舔了上來。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他身上沾染的猞猁氣味、泥土草屑,連同剛才那場驚嚇全都舔掉。
“喂!你......你別舔了!”俞茂被舔得東倒西歪,剛掙扎着抬起爪子想推開那顆巨大的豹子頭,結果冷霆舌頭一卷,他重心不穩,直接向後翻了個跟頭,四腳朝天摔在燥的洞底,露出柔軟的肚皮。
“噗。”一聲極輕的氣音從頭頂傳來。
俞茂愣住了,也顧不上摔疼的屁股,猛地抬頭,居然看見冷霆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墨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晰的笑意。
他......他居然笑了?還是在這種時候!
俞茂頓時覺得臉上燙燙的,又羞又惱,手腳並用地想爬起來,結果因爲地面有點滑,又差點摔回去,好不容易才站穩。
他氣得耳朵尖都在發抖,用爪子指着冷霆:“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冷霆看他炸着毛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慢悠悠地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俞茂的額頭,低沉的聲音帶着點戲謔:“不好笑嗎?路都走不穩。”
“我那是被你舔的!”俞茂簡直要跳腳,可惜兔子形態傷力不高,“誰讓你突然......突然那樣,我差點被那只猞猁吃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冷霆語氣平淡,又伸出舌頭,不由分說地在他腦門上重重舔了一下,把幾豎起來的呆毛舔得貼服下去,“現在沒事了。”
俞茂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態度氣得要命,偏偏力量懸殊,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只能梗着脖子抗議:“你......你不能這樣,我又不是你的幼崽!”
“嗯,”冷霆應了一聲,爪子伸過來,輕輕把他往自己身邊撥了撥,讓他靠着自己溫熱的身軀,“但你是我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俞茂被他圈在懷裏,感受着那強大的力量,剛才死裏逃生的後怕和此刻被強行安撫的憋屈混在一起,讓他眼睛都有點發酸。
弱小的時候,誰都能欺負他!
他想罵人,想咬他一口,可最終只是憤憤地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豹子。”
這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抱怨,配上他此刻被舔得亂七八糟的毛和紅紅的眼眶,落在冷霆眼裏,跟撒嬌沒什麼兩樣。
冷霆低頭,看着懷裏這團敢怒不敢言的小東西,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他心想,確實可愛,生氣的樣子更可愛。
洞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珠從葉片滑落的聲響。
俞茂感覺力氣恢復了些,便掙扎着從冷霆身邊挪開,抖了抖被舔得溼漉漉又凌亂的毛。
“我......我要回去了。”俞茂小聲說着,邁開步子就想往洞口溜。
一只黑色的爪子卻輕輕按在了他面前,擋住了去路。冷霆低沉的聲音響起:“以後,住這裏。”
俞茂腳步一頓,愕然回頭:“什麼?住這裏?不行!”
“爲什麼不行?”冷霆的尾巴尖不耐煩地掃過地面,“外面危險。這裏安全。”
“我那洞好好的,我自己挖的,我都住習慣了。”俞茂急了,耳朵豎得筆直,“而且你這裏......這裏......”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寬敞卻透着冷硬氣息的山洞,憋出一句,“這裏沒有我存的糧食,我那還有好多土豆和土蛋呢!”
“吃的,想吃肉,我可以抓,想吃素,我帶去找。”冷霆不爲所動,墨綠色的眼睛盯着他,“你那個洞,太小,太淺。”
“小怎麼了?淺怎麼了?那是我家!”
俞茂越想越覺得不能答應,跟這麼個氣場強大的家夥整天待在一個洞裏,壓力太大了,而且一點自由都沒有!
“我不要住這兒,我就要回我自己的洞!”
他見冷霆還不挪開爪子,索性往地上一趴,耍起賴來:“你不讓我走,我就不起來!反正剛才差點被吃掉,現在也沒力氣了,早死早超生。”
冷霆看着他這副無賴樣子,眉頭蹙了一下。
他確實可以強行把這小兔子留下,但看他這激動勁兒,真怕他把自己氣出個好歹。那圓滾滾的肚子一起一伏的,看着就脆弱的很。
沉默在洞裏蔓延。過了好一會兒,冷霆才不怎麼情願地收回爪子,喉嚨裏發出一聲嘆息。“隨你。”
俞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骨碌一下爬起來:“真的?那我走了!”
“送你。”冷霆說着,站起身,黑豹優雅地邁步朝洞口走去。
回去的一路上,冷霆確實全程冷着臉。但問題是,他平時也沒什麼表情,此刻又是威風凜凜的豹子形態,一臉斑斕毛皮,俞茂本分辨不出那細微的情緒變化。
他只感覺身邊的低氣壓有點重,還以爲是雨後天氣涼的緣故。
“其實你不用送我也行,”俞茂試着活躍下氣氛,小短腿緊倒騰才能跟上冷霆的步伐,“我認得路。”
冷霆沒搭理他,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
俞茂自顧自地說下去:“我那洞雖然小,但位置可好了,我特別喜歡,我還挖了儲藏室呢......”
冷霆依舊沉默,只有尾巴尖偶爾不耐煩地甩動一下,泄露了他此刻的不爽。
“今天謝謝你了啊,”快到洞口時,俞茂總算想起了禮貌,補充道,“要不是跑到你這兒,我命肯定沒了。”
聽到這話,冷霆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舊深沉,看不出喜怒。他看着俞茂歡快地扒開洞口的僞裝鑽了進去,只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便轉身,悄無聲息地再次沒入林中。
俞茂安全回到自己熟悉的小窩,舒舒服服地趴下,完全不知道,某只豹子因爲他堅持分居的決定,心裏正憋着一股無名火,回去的路上順便把一棵倒黴樹當成了出氣筒,一爪子拍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