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
電子廠最瘋狂的時候。
訂單堆積如山,客戶催貨的電話能把辦公室的座機打爆。
劉大頭站在廢料區,手裏拿着一張排班表,笑得陰測測的。
“王富貴,鑑於你最近表現突出,廠裏決定重點培養你。”
他指了指身後那幾乎要把天花板頂穿的貨物。
“這一批,今天必須全部入庫。另外,二車間和三車間的廢料,你也順便收一下。”
順便?
旁邊幾個搬運工聽得直咧嘴。
那可是三個人的活兒!
而且是全天無休、連軸轉的那種。
這是要把人往死裏整啊。
“組長,這有點多了吧?”
王富貴看了一眼那堆貨。
“怎麼?嫌多?嫌多可以不啊。”
劉大頭挑着眉毛,一臉欠揍,“只要你現在說一句‘我不行’,立馬就能走人。當然,這個月的全勤獎和績效工資,那就別想了。”
聽到“工資”兩個字,王富貴眼睛亮了。
“組長,這可是你說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神情嚴肅,“三倍的工作量,那計件工資是不是也得按三倍算?”
劉大頭一愣。
隨即嗤笑出聲。
“行啊,只要你能完,別說三倍,老子私人再給你加五百!”
他在心裏冷笑。
完?
累死你也不完!
“成交。”
王富貴笑了。
那是看到紅彤彤的鈔票在向自己招手的笑容。
蓋房子的錢,有着落了。
下一秒。
整個車間的人都看到了什麼叫“人形推土機”。
王富貴脫掉了上衣,光着膀子。
左手兩包,右手兩包,背上還扛着一包。
兩百五十斤。
在他身上就像是背着幾團棉花。
他跑起來了。
不是走,是跑。
他在車間的過道裏帶起一陣風。
“咚!”
貨物落地。
“咚!”
轉身,折返。
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其他搬運工本來還在慢吞吞地搬着,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傻了眼。
這特麼是吃了大力丸嗎?
十分鍾。
二十分鍾。
一個小時。
王富貴的速度一點沒減,反而越跑越快。
他身上的汗水像是打開了的水龍頭,整個人都在冒着白煙。
體溫急劇升高。
那種特殊的香味,隨着他的奔跑,在整個廠區裏擴散。
路過的女工們紛紛停下腳步,臉紅心跳地看着那個狂奔的身影。
劉大頭慌了。
他原本是想看王富貴累趴下的笑話。
可現在,這小子不僅沒趴下,反而要把整個車間的活兒都完了。
這要是傳到上面去,顯得他這個組長多無能?
“都愣着什麼!活啊!”
劉大頭急了,親自上手搬了一包。
他也想學王富貴那樣跑起來。
“咔嚓!”
才跑了兩步,腰間傳來一聲脆響。
“哎喲——!”
劉大頭慘叫一聲,捂着老腰癱倒在地上,疼得臉都綠了。
沒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還在奔跑的身影吸引了。
車間主任陪着大老板來視察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偌大的倉庫裏,貨物碼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堵牆。
王富貴站在牆邊,正拿着那條發黃的毛巾擦汗。
他腳下,是一攤明顯的水漬。
“這是幾個人的?”
大老板指着那堆貨問。
車間主任擦了擦汗:“老板,這……這好像是他一個人的。”
大老板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人才啊。”
大老板豎起大拇指,“這體格,這效率,一個人頂十個!”
發工資條那天。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三千八?!”
“真的假的?我才拿一千二!”
“這王富貴是搶銀行了嗎?”
王富貴擠進人群,看着工資條上那個數字,樂得嘴都歪了。
三千八。
在老家能買兩頭牛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工資條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正準備去廁所放個水,剛進門,就看見地上躺着個人。
劉大頭。
這貨在廁所裏蹲太久,加上天熱中暑,直接暈那兒了。
褲子還沒提起來,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外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王富貴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這人身上有股餿味。
但他沒走。
“俺娘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王富貴嘆了口氣,單手抓住劉大頭的褲腰帶,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順手還幫他把褲子提上了。
醫務室門口。
陳芸剛拿完藥出來。
一抬頭,就看見王富貴單手拎着一百六十斤的劉大頭,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陽光打在他身上。
那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而被他拎在手裏的劉大頭,就像是個可笑的布娃娃。
強烈的視覺反差。
那種野蠻的、原始的雄性力量,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芸的心口。
她感覺自己的腿心一熱。
那種渴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今晚。
必須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