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A大教學樓的頂層天台上，帶着一種慵懶的暖意。這裏是林芷清的秘密基地，每當她想暫時逃離人群、喘口氣的時候，就會揣着一包最愛的小熊餅，溜到這裏，享受片刻的寧靜。
她背靠着冰涼的水塔，眯着眼，像只饜足的貓，小口小口地啃着餅，心裏盤算着晚上家教課要講的內容，以及這個月做了多少小時，距離買下那套心儀已久的精裝版《詩經》還差多少錢。
就在她沉浸在數字和文字交織的世界裏時，“咔噠”一聲輕微的門響打破了寧靜。
有人來了？
林芷清瞬間從放鬆狀態切換到警覺，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把自己更好地隱藏在水塔的陰影裏。心裏默默祈禱：千萬別是來打掃的阿姨，也千萬別發現我……
腳步聲很清晰，是兩個。
一個略顯急促，跟隨着另一個沉穩的步伐。
“江辰，就這裏好不好？這裏沒人。”一個嬌柔的女聲響起，帶着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江辰？
林芷清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那個江辰吧？計算機系的系草，校籃球隊的主力，以一張冰山臉和拒絕女生毫不留情而聞名全校的江辰？
她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循聲望去。
逆着光，能看到一個身材頎長的男生倚在欄杆旁，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卻被他穿出了清冷卓絕的味道。即使看不清正臉，那輪廓也足以讓人心跳漏跳半拍。而他對面，站着一個穿着精致連衣裙的女生，長發飄飄，側臉姣好——正是校花秦瑤。
“完了完了，吃瓜吃到第一現場了！”林芷清心裏哀嚎一聲，瞬間連呼吸都放輕了。她現在恨不得自己是個透明人，或者能原地消失。撞見校花告白現場，這要是被發現了，她以後在A大還能有安生子過嗎？
她捏緊了手裏的小熊餅，進退兩難。現在出去？豈不是明晃晃告訴人家“嘿，我全程圍觀了”？不出去？難道要一直在這裏當壁花？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戰之際，秦瑤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破釜沉舟的勇氣：“江辰，我喜歡你！從大一開學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我知道有很多人跟你告白，但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我的心意。”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着少女特有的真誠和羞澀，連林芷清這個旁觀者都有些動容。
然而，被告白的男主角，卻像是聽到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連語調都沒有絲毫起伏。
“說完了？”他的聲音清冽，像山澗的冷泉，好聽，卻帶着拒人千裏的寒意。
秦瑤似乎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急忙道：“我……我知道你可能覺得突然，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
“我不需要朋友。”江辰打斷她，語氣平淡卻殘忍，“更不需要女朋友。你的喜歡，對我而言是困擾。”
林芷清在心裏倒吸一口冷氣。不愧是傳聞中的冰山，這拒絕得也太脆利落了，一點情面都不留。她甚至有點同情秦瑤了。
“爲什麼？”秦瑤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驕傲如她，顯然無法接受這樣的直白拒絕，“是我哪裏不夠好嗎？還是……你已經喜歡的人了？”
這個問題，也讓林芷清豎起了耳朵。畢竟，這可是全校女生都想知道的八卦。
江辰似乎輕笑了一聲，帶着點不耐煩：“沒有。只是不喜歡你。”
這句話像最後一稻草，壓垮了秦瑤的理智。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不信！江辰，你……”
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四處遊移，試圖尋找一個宣泄口，卻冷不丁地，撞進了水塔陰影後，那雙因爲震驚而瞪得圓溜溜的杏眼裏。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芷清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嘴裏還沒吃完的半塊餅，差點噎在喉嚨裏。
“誰在那裏？！”秦瑤尖聲叫道，所有的傷心和難堪在這一刻都化爲了被窺破隱私的憤怒。
完了！被發現了！
林芷清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秦瑤怒氣沖沖地走過來，而江辰的目光也隨之掃了過來，那雙深邃的眼眸像寒潭，看不清情緒。
“林芷清？是你？”秦瑤認出了她，語氣更加不善，“你躲在這裏什麼？偷聽別人說話很有趣嗎？”
“我……我沒有偷聽！”林芷清下意識地反駁，臉頰燒得通紅，“我先來的！我只是在這裏……吃餅。”她揚了揚手裏那包可憐的小熊餅，證據確鑿，卻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吃餅？”秦瑤氣極反笑，“這種鬼話誰信？你是不是故意躲在這裏，想看我的笑話？”
“我真的沒有……”林芷清百口莫辯，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尷尬至極的現場。她低下頭，想從秦瑤身邊繞過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着的江辰，卻突然動了。
他幾步走上前，在林芷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以一種略帶僵硬的姿勢，固定在了自己身側。
一股清冽好聞的，像是雪鬆混合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瞬間包圍了她。
林芷清徹底懵了，大腦當場死機。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力量和襯衫布料的細微摩擦感。
“她不是偷聽。”江辰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是我叫來的。”
“什麼？”秦瑤和林芷清同時出聲，一個是不敢置信，一個是茫然無措。
江辰低下頭，目光落在林芷清因震驚而微張的唇上，語氣似乎……放柔了一絲絲？“不是說好在天台等我？怎麼躲在這裏偷吃零食？”
林芷清：“？？？”
大哥，我們認識嗎？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她仰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臉，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仿佛帶着某種暗示，又或者只是她眼花。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辰重新看向臉色煞白的秦瑤，給出了致命一擊：“現在你明白了？我不喜歡你，和她是誰、好不好，都沒有關系。”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我只是，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林芷清的頭頂。
秦瑤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江辰和林芷清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死死釘在林芷清那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的臉上。震驚、憤怒、羞辱、不甘……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林芷清？”秦瑤的聲音尖得刺耳，“江辰，你就算要找借口，也找個像樣點的！她憑什麼？”
憑什麼？林芷清也在心裏默默地問。她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文系學生，何德何能成爲冰山校草拒絕校花的“擋箭牌”？
江辰卻沒有再理會秦瑤的質問，他攬着林芷清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絕地帶着她往天台門口走去。
“戲演完了，走吧。”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林芷清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帶着走，甚至忘了掙扎。經過秦瑤身邊時，她能感受到那道幾乎要將她燒穿的目光。
直到天台門在身後“嘭”的一聲關上，隔絕了秦瑤那充滿恨意的視線，也隔絕了外面那個讓她社死的修羅場，林芷清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她猛地掙開江辰的手，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跳開一步，心髒還在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出腔。
“你……你剛才什麼意思？”她撫着口，驚魂未定地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男生。
江辰停下腳步，轉過身，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此刻才真正地、毫無遮擋地正視她，那雙眼睛冷靜、銳利，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林芷清，中文系大二，學號2023XXXX，平時喜歡待在圖書館東南角或者這個天台，目前在做兩份家教。”他薄唇輕啓，流利地報出她的信息。
林芷清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你調查我？”
“只是基本了解。”江辰的語氣平淡無波，“現在，我們談談。我需要一個‘契約女友’，爲期一年。月薪一萬，現金結算，不涉彼此私生活，只需要在必要場合配合我演出，就像剛才那樣。”
他看着她因震驚而瞪大的眼睛，拋出了最後的誘惑，或者說，炸彈。
“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林芷清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一個月一萬？比她做家教半年賺得還多！可是……假扮校草的女朋友？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後患無窮！
她看着江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經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麻煩，或者說，一個她無法拒絕的、甜蜜又危險的陷阱裏。
答應？還是不答應？
天台的風似乎還帶着剛才那場鬧劇的餘溫，和她此刻狂亂的心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