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家男人從小就愛淨,阮寶珠刻意用他給自己買的香胰子多洗了兩遍。
然後,又把一頭濃密的長發擦得只剩意,帶着皂莢和廉價花露水混合的淡香,扭着細細的腰,踩着溼漉漉的布鞋,輕手輕腳穿過靜悄悄的院子,推開了西屋那扇薄木門。
孫家這院子,是再典型不過的北方農家格局。
正對着院門的是三間坐北朝南的堂屋,青磚灰瓦,在這村裏算得上體面。
東邊那間住着她婆婆王翠蓮——那個眼睛半瞎、心裏卻跟明鏡似的精明老太太。
中間是堂屋,擺着褪色的方木桌,逢年過節才有點人氣,西邊那間堆滿了雜七雜八的家什和糧食,卻是王翠蓮最寶貝的東西。
平裏都上着鎖,就連阮寶珠這個兒媳婦也少有機會進去。
而阮寶珠和孫明才住的,是院子西側單獨起的一間西屋。
屋子比正房矮一截,灰磚牆,灰瓦頂,沒什麼精巧,只占了兩樣:夠大!夠安靜!
它緊挨着後院牆,牆外就是那條通往村後林子的狹窄土路,平裏少有人走。
以前孫明才沒去城裏當老師的時候,除了上學,一天到晚都窩在這屋裏看書。
此刻,屋內只點着一盞煤油燈。
昏黃的光將孫明才靠在炕頭看書的身影拉得細長,扭曲地投在糊滿舊報紙的牆上。
阮寶珠進門,反手掩上門,掛上了門栓。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孫明才從書頁上微微抬起了眼,目光在她嫩白的臉上定住,閃過一抹清晰的驚豔。
阮寶珠被他那的眼神哄的心裏熱熱的,忍不住拿上挑的眼尾勾了他一眼。
這次他離家的子不短,整整三個月了,說不想他,那是不可能的。
她站在門邊的陰影裏,沒立刻過去,溼發貼着她纖細的脖頸,碎花上衣的領口因爲方才洗漱微微敞開着,露出一大截膩白的肌膚,在昏光下像上好的暖玉一般晃眼。
她看着他,紅潤的唇瓣不自覺地抿了抿,又鬆開。
心裏那點說不出口的期待,這會兒漲漲的有些難受。
她雖然對那事不是特別上心,可好歹做了兩年的夫妻,對於自家男人那眼神裏的渴望,她還是清楚的。
果然,怔愣過後,孫明才果斷合上書,摘下眼鏡,寶貝似的把自己那金絲邊眼鏡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對着阮寶珠伸手,
“愣着嘛?過來啊!”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像他這個人一樣。
阮寶珠瞥了一眼那眼鏡,心裏暗暗琢磨:這是新買的?瞧着得不少錢吧?要是這樣,那自己跟着進城的事情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想到這裏,她心裏只覺得更有盼頭了,挪着步子,慢慢走了過去,貼着他坐到了床邊。
一時間,屋裏靜極了。
只能聽見燈芯偶爾噼啪的微響,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孫明才看着她低垂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鼻尖小巧,嘴唇嫣紅,忍不住就開始覺得氣血翻涌。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三個月沒見,她好像……又有些不一樣了。
依然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可那眼角眉梢,那微微起伏的脯線條,那站在光影明暗處無聲的姿態,都透着一股以前沒有的……誘人。
“寶珠,我好想你!咱們早點睡,好嗎?”
他聲音有些澀,也沒打算委屈自己,直接伸手,輕輕將她拉入懷裏,然後壓了下去。
阮寶珠渾身微微一顫,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順着他的動作倒了下去.......
.......
小樹林旁的土路上,周野指間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一縮。
他低低罵了句什麼,煩躁地將那點猩紅狠狠摁進腳下的泥土裏,碾了又碾,仿佛跟那點灰燼有仇。
唾了一口,目光掃過幾步外靜靜躺在地上的鐮刀——那把新打的、刃口還泛着青光的鐮刀。
明明就是專門繞回來找它的。
可他的腳像生了,杵在原地沒動。
夜風吹過林梢,沙沙的聲響裏,似乎還殘留着那個女人離開時細碎慌亂的腳步聲。
!
他在心裏又罵了一聲,說不清是罵自己,還是罵那人。
手比腦子快,又摸向了褲兜。
煙盒掏出來,磕出一,叼在嘴裏。
濾嘴抵着舌尖,有股粗糙的煙草味。
摩挲了幾次火柴盒,終究還是沒點着煙,就這麼叼着,又站了幾秒。
終於,他動了。
彎下腰,一把抄起地上的鐮刀。
然後,他轉身,大步離開。
只是,沒過多久,他突然頓住了,看着近在眼前的某人家的院子,心裏暗暗咒罵。
該死的!
怎麼走到這了?
剛要轉身離開,下一秒,一道若有似無的勾人聲突兀的隔着院牆傳了過來。
“啊~~”
一個晚上連聽了兩次這動靜,周野的臉黑的厲害。
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的耳朵太過好使。
只是不同於之前小樹林裏聽到的矯揉造作浪聲,這次,女人的呻吟聲甜膩勾人,就好似縈繞在他耳邊一樣,讓他整個人都忽的升溫了,忍不住握緊了手裏的鐮刀。
!
今天晚上,真他娘的見鬼了!
不,應該說是碰上成了精的狐狸,要不,怎麼能讓他變得這麼畜生?
只是聽着,就覺得想做些混賬事.......
西屋裏,煤油燈被捻得只剩豆大一點昏黃光暈,勉強勾勒出炕上凌亂被褥的模糊輪廓。
孫明才的呼吸又粗又急,熱烘烘地噴在阮寶珠頸側。
他壓在她身上,動作帶着一種急於求成的急躁,手指掐着她腰間的軟肉,力道失了分寸,留下幾道泛白的指痕。
阮寶珠閉着眼,纖長的睫毛在昏昧光影下簌簌輕顫。
哪怕如此,她仍伸手,緊緊勾住男人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溫順得惹人憐惜。
孫明才似乎被這份順從鼓舞,動作愈發激動了。
快一點……
阮寶珠在心裏無聲地催促。
可她不敢開口,也羞於啓齒。
潛意識裏總覺得,床上這種事若由女人催促,便顯得格外……放蕩、不知羞恥。
結婚的時候,她沒有親娘在,唯有得知的那些洞房花燭夜的事情,也是婆婆叮囑交代的。
只一句:我們家明才以後是有本事,大事的,你別纏着他總做那些沒羞沒臊的勾搭事!
阮寶珠記得很清楚。
所以,哪怕再是激動,她也只是更緊地攀附着他,偶爾從喉間溢出一點極其細微的、仿佛不堪承受般的嗚咽,便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好在,孫明才似乎並不討厭這聲音,相反,每次聽到她這般反應,他都會格外激動些。
“明才……”
她適時地、嬌滴滴地喚了一聲。
尾音,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