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街頭，寒風吹得王雲霞臉頰生疼，她卻渾然不覺，攥着手機的指尖因爲用力，泛出幾分青白。
出租車在約定的清吧門口停下，她付了錢，推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林嶼穿着一件駝色大衣，領口鬆垮地敞着，露出裏面的白色高領毛衣，頭發比記憶裏短了些，眉眼依舊溫潤，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歲月的沉澱。他正低頭看着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側臉的線條柔和，像極了高中時那個站在香樟樹下，對她笑的少年。
王雲霞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七年了，她以爲自己已經把這份執念藏得很好，可當真正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僞裝都土崩瓦解。
“雲霞？”
林嶼率先抬起頭，看到她時，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語氣裏帶着一絲熟稔的笑意，“這邊。”
王雲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悸動，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清吧裏的音樂很輕柔，燈光昏黃，襯得周圍的一切都帶着幾分不真實的朦朧。
“喝點什麼？”林嶼把菜單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經意地碰到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王雲霞猛地縮回手，臉頰瞬間發燙。
“不用了，我不渴。”她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
林嶼笑了笑，沒再勉強，叫來了服務員，點了一杯熱牛和一杯威士忌。“知道你胃不好，不能喝酒，給你點了熱牛。”
他的細心讓王雲霞心頭一暖，眼眶瞬間有些溼潤。是啊，他記得她胃不好，記得她不喜歡吃辣，記得她冬天手腳冰涼，這些細節，陳星旭也記得，甚至做得更好，可她卻從未放在心上。
“謝謝你。”她低聲說。
“跟我客氣什麼。”林嶼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絲探究，“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王雲霞的心猛地一沉，腦海裏瞬間閃過陳星旭的臉，閃過他每天爲她做的早餐，閃過他深夜爲她暖的被窩，閃過他每次被她拒絕後眼底的落寞。她張了張嘴，想說“挺好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模糊的“還行”。
“是嗎？”林嶼挑了挑眉，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我聽說，你結婚了。”
王雲霞的指尖猛地攥緊，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嗯，三年了。”
“那他對你好嗎？”林嶼的目光依舊溫和，可王雲霞卻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莫名的情緒，像是好奇，又像是別的什麼。
“挺好的。”這一次，她回答得很脆，可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陳星旭對她很好，好到無可挑剔，可她卻從未真正愛過他。她一直以爲，自己愛的是林嶼，是那個年少時驚豔了她整個青春的白月光。可當林嶼真的站在她面前，問起她的婚姻時，她卻突然有些迷茫。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有清吧裏的音樂在緩緩流淌。王雲霞端起桌上的熱牛，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卻沒能暖熱她冰涼的心。
“我這次回來，是因爲家裏的事。”林嶼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我爸媽年紀大了，想讓我回來安定下來。”
“那你……”王雲霞抬起頭，看着他，眼裏帶着一絲期待，“還走嗎？”
林嶼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不走了，以後就在這裏定居了。”
他的動作讓王雲霞的心跳瞬間加速，臉頰燙得厲害，她下意識地躲開，卻又忍不住偷偷看他。七年的等待，終於等來了他的歸期，她以爲自己會很開心，可心裏卻莫名地有些慌亂。
兩人又聊了很多，大多是高中時的往事，聊起他們一起逃課去看電影，聊起他爲她補習數學，聊起她在他生時送他的那支鋼筆。那些塵封的記憶，像是被打開了的潘多拉魔盒，瞬間涌了出來，讓王雲霞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她完全忘了，家裏還有一個人在等她，忘了那個爲她燉了排骨湯，等了她一夜的男人。
凌晨三點，林嶼看了看時間，站起身，“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王雲霞下意識地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林嶼的語氣很堅定，不容拒絕。
王雲霞沒有再堅持，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清吧，林嶼的車就停在門口，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他替她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裏的暖氣很足，王雲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她轉頭看向林嶼，他專注地開着車，側臉的線條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雲霞，”林嶼突然開口，打破了車裏的沉默，“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歡我。”
王雲霞的心髒猛地一縮，臉頰瞬間爆紅，不敢看他，只能低下頭，小聲說：“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林嶼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惋惜，“當年我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跟你說再見，對不起。”
“沒關系。”王雲霞的聲音有些哽咽，七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車子很快停在了王雲霞家樓下，林嶼替她解開安全帶，看着她，語氣認真地說：“以後，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我。”
王雲霞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客氣。”林嶼笑了笑，“上去吧，早點休息。”
王雲霞轉身走進樓道，直到走進電梯，她才敢抬起頭，看着電梯裏的鏡子，看着自己泛紅的眼眶，心裏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林嶼的車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樓下停了很久，直到看到她家的窗戶亮起燈，才緩緩駛離。
王雲霞打開家門，客廳裏的燈還亮着，陳星旭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衣服，頭發有些凌亂，眼底布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她回來，陳星旭的眼裏閃過一絲光亮，隨即站起身，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擔憂，“回來了？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王雲霞的心裏猛地一緊，看着他憔悴的樣子，心裏莫名地有些愧疚。她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餓。”
“那你累了吧，快去洗漱休息。”陳星旭的語氣依舊溫和，沒有問她去了哪裏，沒有問她和誰在一起，只是默默地替她接過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他的體貼讓王雲霞更加愧疚，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不敢告訴他，她去見了林嶼，不敢告訴他，她的心裏，依舊裝着那個白月光。
“嗯。”她低聲應了一句，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陳星旭看着緊閉的房門，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只剩下無盡的落寞。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那碗早已冷卻的排骨湯，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拿起手機，想給她發一條消息，問問她到底去了哪裏，可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他不想她，不想讓她爲難，他只想等，等她慢慢放下過去，等她回頭看看他。
第二天早上，王雲霞醒來時，已經是八點半了。她匆匆洗漱完畢，走出房間，客廳裏已經空無一人，餐桌上放着一份溫熱的早餐，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陳星旭清秀的字跡：“早餐記得吃，我去上班了。”
王雲霞看着紙條，心裏的愧疚更濃了。她坐下，拿起早餐，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趕到公司時，已經遲到了十分鍾。她剛走到自己的工位，旁邊的蘇哲就湊了過來，臉上帶着一絲曖昧的笑意，“雲霞，昨天晚上去哪了？看你這狀態，像是一夜沒睡啊。”
蘇哲是她的同事，也是公司裏爲數不多知道她心裏有白月光的人。他平時就喜歡跟她開玩笑，偶爾也會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挑撥她和陳星旭的關系。
王雲霞的心裏一緊，連忙低下頭，“沒去哪，就是有點事。”
“哦？什麼事啊，能讓我們王大美女連班都敢遲到。”蘇哲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探究，眼睛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該不會是……見什麼重要的人了吧？”
他的話正好戳中了王雲霞的心事，她的臉頰瞬間發燙，連忙拿起桌上的文件，“別胡說八道了，我要工作了。”
蘇哲看着她慌亂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沒再繼續追問，卻在心裏暗暗打定了主意。他知道，王雲霞的白月光回來了，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王雲霞坐在工位上，卻一點工作的心思都沒有。她的腦海裏，不斷閃過昨晚和林嶼重逢的畫面，閃過他溫柔的笑容，閃過他體貼的話語。她不知道，自己的這份執念，會給她的婚姻帶來怎樣的災難。她更不知道，蘇哲的挑唆，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