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梁宴舒的親媽,梁素秋二婚的大喜子。
雖然是二婚,但婚紗是第一次穿,婚禮也是第一次辦。
她滿心歡喜,挽着丈夫許映誠的手走上台時,臉都笑成花了。
坐在台下的梁宴舒卻笑得有些勉強。
她是不贊成梁素秋二婚的。
談戀愛可以,怎麼談都行,但48歲了,不是懵懂無知小年輕,也吃過婚姻的苦了,爲什麼還能昏了頭再扎進去?
“映誠跟你爸不一樣,我對他有信心,我相信我第二次婚姻一定會幸福的!”梁素秋當時是這麼說的。
梁宴舒心裏直搖頭。
婚事確定後,兩家人一起正式吃飯,回家後梁宴舒斬釘截鐵地說:“梁素秋,這婆媳關系的苦,你從前沒嚐過,今後是吃定了,還能撐死你。”
梁素秋當時沉浸在人生第一場婚禮的期盼中,早已陶醉得不知天地爲何物,聽見這話不以爲然。
“你一個小孩,還管起大人的事了,再說我又不是年輕小姑娘了,還能讓一個老太太拿捏了?我跟你說,做人不能太悲觀,你想想,等我結了婚,你就多了四個家人,不是很值得開心嗎?”
回想起這段話,梁宴舒悄悄抬眼望着坐在對面的三人。
許母翁秀珍,雖然上了年紀,但精神氣十足,今天還特地燙了個精致的短發。
許映柔,許映誠的妹妹,留着齊肩發,利索又練,看着像三十左右,其實已經四十歲了,現在在濱市最大的律所工作,離異,無孩。
許赫,許映誠的兒子,五官俊秀,眉目清明,大學畢業一年,在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
今天過後,他們就成了自己名義上的家人了,可實際上,今晚也只是他們第二次見面而已。
基本跟陌生人沒兩樣。
很快新婚夫婦敬完一輪酒回來了。
“素秋啊。”翁秀珍突然出聲,看着梁素秋,臉上掛着笑,眼神卻帶着審視。
“媽。”梁素秋溫順地喊了一聲。
梁宴舒渾身起雞皮疙瘩,聽到自己的親媽對着一個陌生老太太喊媽,實在太詭異了。
翁秀珍皮笑肉不笑,“過了今天,你就是我們許家的兒媳婦了,雖然我們許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但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你離婚離得早,之前也沒跟婆家一起生活過,估計沒什麼經驗,不過沒關系,我會好好教導你的。”
一張嘴,封建味沖得梁宴舒直皺眉。
上回吃飯,翁秀珍雖然沒說難聽話,但一直端着長輩架子,她當時就對這老太太沒什麼好感,沒想到今天是藏都不藏了。
她立刻望向許映誠。
婆媳關系的重點就是夾在中間的那個男人,他要是敢裝傻,梁宴舒難保不會立刻慫恿梁素秋離婚。
“媽,你說的什麼話……”
許映誠剛開口就被許映柔截了話,“媽,哥嫂結婚大喜子,你擺譜給誰看呢?什麼規矩,我們家有什麼規矩?現在是新時代,你沒機會當惡婆婆了,而且你又不跟他們住一起,別說些有的沒的。”
翁秀珍白了女兒一眼,板着臉,“我說什麼了,我不過是要叮囑他們好好過子,映誠工作那麼忙,素秋不得學着怎麼照顧他嗎?”
“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得着你叮囑嗎?”許映柔半點都沒慣着她,“祝福的話會說就說,不會說就多吃兩口飯,沒人怪你話說少了。”
梁宴舒有些驚訝地看着這位小姑,心裏默默給她豎起一塊+10分的牌子。
“許映柔!有你這麼跟自己親媽說話的嗎?”
“我咋了,又沒說錯。”
兩人似乎要吵起來了,許赫在一旁面無表情,像是早已司空見慣,梁素秋趕緊推了推丈夫,示意他想辦法阻止。
“媽。”好脾氣的許映誠溫聲開口,“我跟素秋會互相照顧,你不用替我們擔心。”
他特地強調了互相照顧,梁素秋眼含笑意地看着丈夫。
翁秀珍面露不悅,又唉聲嘆了一句,“行,當我多嘴,人老了說兩句關心話也是討人嫌。”
“媽,你怎麼又說這種話,從來沒人嫌你。”
翁秀珍表情委屈。
梁宴舒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玩道德綁架是吧,誰不會啊!
“許叔,我爸媽離婚離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現在能遇上你,我真替她高興,現在她也是時候該享享福了,我相信你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對吧?”
“那是當然!”許映誠鄭重道:“宴舒,你放心,我不但會好好照顧素秋,還會照顧你,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語氣真誠又堅定,梁素秋感動不已,又轉過頭看着女兒,拍了拍她的手,似乎也在讓她放心。
梁宴舒的心突然被扯了一下,看着梁素秋眼底泛光,心底那股哪怕掀桌也要跟翁秀珍鬥氣的勁突然軟化了不少。
這畢竟是梁素秋期盼已久的婚禮,一定要給她留下一個幸福的回憶。
這時,攝影師拿着照相機走了過來,“咱們新郎新娘一家人,拍個大合照怎麼樣?”
“好啊,必須拍一個!”許映誠和梁素秋說。
六人起了身,翁秀珍也收起臉上的不快,走到拍照的地方,親親熱熱挨着,都咧出了笑臉。
咔嚓一聲,快門按下。
新的一家六口,正式拉開序幕。
——
新的家庭建立,新的家庭微信群也很快建立了。
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
名字起得毫無新意,但是梁宴舒又感覺很新鮮。
她十歲就過上單親生活,跟生父那邊的親戚沒有任何聯系,跟外婆和舅舅也關系疏遠,外婆過世後,跟舅舅更是幾乎不來往了。
所以這還是她的第一個家庭微信群。
群裏六個人,她一下子就認出來誰是誰了。
許映誠的頭像是西餐廳招牌,許映柔是自己的正裝照,頂着荷花頭像叫花開富貴的是翁秀珍,另一個昵稱是字母,頭像是個機器人的,就是許赫了。
她在群裏發了個hello表情包,下一秒就收到了許映柔的好友申請。
梁宴舒趕緊點了同意,發了小姑兩個字過去。
她對許映柔莫名有種敬畏感。一是職業光環,這點她承認自己很勢利眼,二是婚宴那天她幫着維護梁素秋,所以這聲小姑,她喊得心甘情願。
新婚燕爾不到一周,梁宴舒就收到了梁素秋在婆媳關系上的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