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陳米歸你,人歸嚴家。錢貨兩清,概不退換。”
老婦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粗嘎,刺耳,透着一股子絕情。
江綿覺得自己像是被扔在砧板上的一塊肉。
她想動,卻渾身發軟。
那種熱度很不對勁,像是有人在她骨頭縫裏塞了炭火,燒得她口舌燥。
她記得自己剛喝了後媽遞來的一碗甜水。
然後就被塞進了這輛散發着黴味和雞屎味的牛車。
1974年的冬天,大雪封山。
這是大青山腳下最窮、最凶的嚴家村。
嚴家有五個光棍,窮得叮當響,卻個個身強力壯。
村裏人都說,把她江綿買來,是爲了給嚴家那五個餓狼當“共用”媳婦的。
“進去吧,今晚就是你的好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把她推進了漆黑的屋子。
隨着鐵鎖“咔噠”一聲扣死,江綿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屋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張鋪着破爛草席的土炕。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溼味,還夾雜着雄性特有的汗味。
江綿跌跌撞撞地爬上炕,縮在牆角。
體內的熱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來。
她難受地扯了扯領口,試圖汲取空氣中那點微薄的涼意。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發燒。
後媽爲了讓她聽話,竟然給她下了那這種下三濫的藥。
江綿迷迷糊糊,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拉扯。
就在她以爲今晚能躲過一劫時,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像是平時走路,更像是喝醉了,或者受了傷,有些拖沓。
“哐當——”
原本鎖死的門閂,竟然被人用蠻力直接撬開了。
風雪裹挾着一道高大的黑影闖了進來。
江綿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貼緊了冰冷的牆壁。
“誰……”
她嗓音啞,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男人沒有說話。
他反手關上門,將風雪隔絕在外。
黑暗中,只能聽見他粗重如拉風箱般的呼吸聲。
那聲音裏壓抑着極度的痛苦,還有某種即將爆發的。
男人大步走到炕邊。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凜冽的風雪氣息,籠罩了江綿。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只滾燙的大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手掌寬大、粗糙,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繭。
哪怕隔着棉褲,江綿都能感覺到那一層糲人的觸感。
“放開我……”
江綿驚恐地蹬腿,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鎮壓。
男人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他似乎燒得糊塗了,本聽不進人話。
下一秒,天旋地轉。
江綿被困在堅硬的膛和土炕之間。
男人的體溫高得嚇人,簡直像是個大火爐。
他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某種無法宣泄的痛楚。
“水……”
男人喉嚨裏滾出模糊的字眼。
他像是在沙漠裏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急切地尋找水源。
而懷裏這具軟玉溫香的身軀,就是他唯一的解藥。
江綿的掙扎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就像蚍蜉撼樹。
“別碰我!我是買來的……不是……”
她語無倫次地求饒,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可男人的理智早已斷弦,粗礪的手掌順着她的衣擺探入。
那掌心的粗繭劃過她細膩如瓷的肌膚,這種觸感太過陌生,也太過可怕。
她不知道身上這個男人是誰。
是嚴家的老大?還是那個據說是個流氓的老二?
或者是其他人?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着她的心髒。
“滾開啊!”
她張嘴想咬他的肩膀。
卻被男人一把扣住了下巴。
帶着血腥氣和風雪味的吻,凶狠地落了下來。
沒有任何技巧,全是本能的掠奪和吞噬。
他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要把所有的熱度都傳遞給她。
江綿大腦一片空白,體內的藥效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男人似乎本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他的動作比較生澀,江綿疼得指甲掐進了男人的後背。
她在在那結實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可這似乎更加了男人的凶性。
他在她耳邊低吼,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模糊中,她好像聽到他在喊一個名字,又好像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音節。
這一夜,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江綿感覺自己死了一次,又活了過來。
直到最後,男人終於發出一聲低吼,重重地倒在她身上。
沉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
江綿早已連動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昏死過去前最後的念頭是——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看清這個毀了她的男人,到底長着一張怎樣的臉。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江綿費力地睜開眼,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側。
涼的。
炕上只有她一個人。
昨晚那個像野獸一樣的男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綿撐着身子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滿是紅痕的肌膚。
那些青紫的印記,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那是昨晚瘋狂的證據。
她咬着唇,強忍着眼淚,目光落在身下的草席上。
草席上有血跡。
雖然是被買來的,但她到底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被人拿走了第一次。
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昨晚被撬開的破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男人端着碗走了進來。
江綿下意識地抓緊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進來的男人穿着一件油膩膩的黑棉襖,頭發亂糟糟像個雞窩。
臉上胡子拉碴,一雙三角眼透着精光。
這人長得不算醜,但那股子流裏流氣的勁兒,讓人看着就不舒服。
這是嚴家的老二,嚴猛。
村裏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時遊手好閒,最愛偷雞摸狗。
嚴猛看到坐在炕上的江綿,眼睛瞬間直了。
雖然裹着被子,但露在外面的那截脖頸和鎖骨,白得發光。
再配上那張因爲發燒而泛紅的小臉,還有那雙水潤潤的桃花眼。
真他娘的是個尤物!
怪不得後媽要那麼多糧食才肯換。
嚴猛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視線越過江綿,貪婪地落在那塊帶着血跡的草席上。
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
“喲,醒了?”
他把手裏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粥往桌上一放。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江綿身上打轉。
“昨晚睡得挺好啊?”
他的語氣裏帶着試探,還有一絲嫉妒。
江綿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她雖然身體虛弱,但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嚴猛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在試探昨晚的人是不是自己?
也就是說,昨晚那個男人,不是嚴猛?
江綿心裏稍稍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懸了起來。
既然不是嚴猛,那會是嚴家另外三個兄弟中的哪一個?
老三是個啞巴,老四是個瘸子,老五還是個半大孩子。
昨晚那個男人的體格和力量,絕對是個成年壯漢。
難道是……
那個傳說中在部隊當兵,常年不回家的老大嚴錚?
但這怎麼可能。
聽說嚴錚在大西北駐守,離這裏幾千公裏。
嚴猛見江綿不說話,以爲她是害羞了。
他往前湊了湊,那股子沒洗澡的餿味撲面而來。
“別裝了,弟妹。”
嚴猛嬉皮笑臉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江綿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昨晚動靜鬧得那麼大,咱哥幾個可都聽見了。”
“嘖嘖,那叫聲,跟貓叫春似的,聽得老二我一宿沒睡着。”
江綿惡心得想吐。
她猛地縮回手,冷冷地瞪着嚴猛。
“二哥,請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