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不是跑車的轟鳴,而是一種沉穩、厚重、壓迫感極強的聲音.
幾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向小區大門。
第一輛,是一輛老款的紅旗轎車,看着有些年頭了,但漆面鋥亮,一塵不染。
後面跟着幾輛看似普通的黑色奧迪A6.
沒有掛什麼特殊的牌照,就是普普通通的京A。
王強看着那輛老款紅旗,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喲,這哪淘來的報廢車?連漆都掉了,還掛個假牌照?現在的騙子成本挺高啊,專門去租這種老爺車來裝大尾巴狼?”
他一揮手,帶着保安們像牆一樣擋在路中間。
“停車!停車!”
王強拿着電棍,重重地敲擊着紅旗車的引擎蓋。
“都給我滾下來!例行檢查!”
車窗緩緩降下。
坐在後座的,正是頭發花白的趙伯伯。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手裏還拿着個保溫杯。
趙伯伯皺了皺眉,看着外面凶神惡煞的保安,語氣溫和地問:
“小同志,這是什麼?我們是來訪友的。”
王強直接打斷,一口唾沫差點噴進車裏。
“訪友?我看是訪娼吧!”
“老東西,挺會玩啊?一把年紀了還找外圍?身體行不行啊?”
趙伯伯愣住了。
他活了七十歲,從槍林彈雨裏爬出來,身上至今還有三塊彈片沒取出來。
他這輩子,聽過炮聲,聽過沖鋒號。
唯獨沒聽過被人指着鼻子罵“嫖客”。
王強見他不說話,以爲是被戳穿了心虛。
他轉過頭對着直播鏡頭大喊:
“家人們看見沒?這就是所謂的‘長輩’!都被我抓現行了還不承認!”
“兄弟們,把這幾個老流氓給我拖下來!曝光他們!”
6
保安們一擁而上。
有的去拉車門,有的拿着防暴叉就要往車裏捅。
動作極其粗魯,完全沒把車裏的老人當人看。
林美美興奮地尖叫:“抓住了!抓住了!快看這個老頭的臉,我要給他大特寫!”
就在保安的手,即將碰到趙伯伯衣領的瞬間。
就在王強的電棍,快要戳到車窗玻璃的刹那。
變故突生。
後方隨行的那一輛黑色越野車,車門猛地拉開。
沒有絲毫廢話。
四個身穿黑色西裝、寸頭、眼神凌厲如刀的男人,如獵豹般沖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快到讓人看不清。
只聽見空氣中傳來幾聲沉悶的撞擊聲。
“砰!砰!砰!”
緊接着,是淒厲的慘叫聲。
“啊——!”
剛才還囂張跋扈、要去拉扯老人的保安們,瞬間飛了出去。
是真的飛了出去。
那幾個黑衣人出手極重,全是擒拿格鬥的招。
眨眼間,四個保安被按在地上摩擦,胳膊被反剪在身後,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
剩下的保安嚇傻了,舉着防暴叉不敢動。
王強也懵了。
他看着自己手下最能打的幾個兄弟,像小雞仔一樣被制服,雙腿開始打顫。
“你們......你們敢?”
“以爲弄幾輛破車貼個假牌照就敢冒充大人物?“
“我要報警!黑社會行凶啦!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強一邊後退,一邊舉着電棍虛張聲勢。
紅旗車的車門推開。
趙伯伯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穿着普通,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冷冷地看着王強,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看死人一樣的平靜。
“黑社會?”
趙伯伯笑了,笑得讓人心裏發毛。
“小同志,你這個帽子,扣得有點大啊。”
這時,第二輛車的門也開了。
李將軍走了下來。
他是個暴脾氣,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冤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強面前。
王強被他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你......你想什麼?我可是保安隊長!”
“保安隊長?”
李將軍冷哼一聲,突然抬腳。
這一腳,快準狠。
直接踢飛了王強手裏的電棍。
電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林美美的手機上。
“啪!”
手機落地,屏幕粉碎,直播中斷。
李將軍指着王強的鼻子,聲若洪鍾:
“老子在貓耳洞裏吃老鼠肉的時候,你爹還在穿開褲!”
“說老子嫖娼?你問問組織答不答應!你問問老子這身傷疤答不答應!”
那股從屍山血海裏出來的伐之氣,本不是王強這種小混混能承受的。
王強雙腿一軟,直接嚇尿了褲子。
一股臭味彌漫開來。
他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但還在嘴硬:
“你們......你們等着!我認識派出所所長!你們敢動我,我讓你們出不了這個門!”
“居然敢襲警......不對,襲擊安保人員!這是重罪!”
看着還在叫囂的王強,我站在陽台上,忍不住搖了搖頭。
天作孽,猶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
7
我慢悠悠地走下樓,出現在大門口。
王強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發泄口。
他指着我大喊:“就是她!警察同志......不對,大家快看!她是雞頭!這都是她的客人!”
“這些人是一夥的!暴力抗法!必須嚴懲!”
周圍圍觀的業主們也被這陣仗嚇到了,一個個噤若寒蟬,沒人敢說話。
只有林美美還在旁邊尖叫:“人啦!救命啊!”
就在這時,最後的一輛車門開了。
爺爺走了出來。
他穿着布鞋,大褲衩,手裏還搖着把蒲扇。
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大爺。
但他一出現,那幾個黑衣警衛員立刻立正,身體繃得筆直。
連趙伯伯和李將軍都微微欠身,喊了一聲:“老班長。”
爺爺沒理他們,而是徑直走到我面前,笑眯眯地問:
“眠眠,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特別負責任的保安隊長?”
我點了點頭:“是啊爺爺,他說您是批發來的。”
爺爺看向王強,眼神依然慈祥,但王強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猛虎盯上了。
“小夥子,看來你對我很不滿意啊?”
王強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但這群老頭穿得太普通了,實在不想是有背景的人。
他咬牙道:“少廢話!你們聚衆鬥毆,我已經報警了!”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不是一輛兩輛。
而是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紅藍警燈閃爍,將整個小區門口照得通亮。
不僅有派出所的,還有市局的特警車。
甚至,後面還跟着兩輛掛着白色牌照的糾察車。
王強一看這陣仗,以爲救星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沖向最前面的警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警察叔叔!救命啊!這群老流氓要人啊!”
“他們還有打手!太囂張了!”
車門打開。
帶隊的不是派出所民警,而是一身正裝的市局局長。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王強一眼,就像沒看見這坨垃圾一樣。
他徑直跑到幾位老爺子面前。
在王強驚恐的目光中,局長“啪”地一聲,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脆利落,眼神充滿敬畏。
“首長好!”
緊接着,糾察車上下來的幾名軍官,也齊刷刷地敬禮。
“首長好!”
聲震雲霄。
全場死寂。
王強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的嘴巴張大,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畫面。
林美美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首......首長?
這幾個穿着大褲衩、拿着保溫杯的老頭......是首長?
局長轉過身,臉色鐵青地看着王強。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誰報的警說這裏有涉黃團夥?”局長問。
王強哆哆嗦嗦地舉起手,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局長指着趙伯伯和李將軍,怒極反笑:
“這是趙老!這是李老!這是姜老!”
“他們是國家的功臣!是民族的嵴梁!”
“你居然說他們是嫖客?說他們是老流氓?”
“我看你才是那個最大的流氓!”
局長一聲令下:
“把這個涉嫌侮辱退役軍官、尋釁滋事、敲詐勒索、造謠誹謗的混賬,給我銬起來!”
“帶走!嚴查!”
這一刻,王強終於明白了。
他嘴裏的“禿頭老頭”、“坐輪椅的老頭”。
是他哪怕跪着,都仰望不到的雲端人物。
8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王強的手腕。
直到這一刻,他才如夢初醒。
“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王強瘋狂地掙扎着,鼻涕眼淚煳了一臉。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他們是首長,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他轉頭看向我,撲通一聲跪下,膝蓋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響。
“姜小姐!姜!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我是畜生!我是垃圾!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求求您了!”
我走到警車旁,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此時的他,哪裏還有半點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
就像一條被打斷了嵴梁骨的癩皮狗。
“王隊長,你不是喜歡查戶口本嗎?”
我冷冷地開口。
“去裏面,讓獄警好好查查你的戶口本。順便也讓他們查查,你這幾年到底勒索了多少業主,睡了多少良家婦女。”
王強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下去,被兩個特警像拖死豬一樣拖上了車。
另一邊,林美美也沒能幸免。
她正試圖偷偷熘走,被兩個女警一把按住。
“我不認識他!都是他我的!”
林美美爲了自保,開始瘋狂撕咬王強。
“警察同志,我要舉報!王強不僅擾姜小姐,還偷賣業主信息!他還睡了小區好幾個留守少婦!我都那是被的啊!”
“我有證據!我有錄音!”
狗咬狗,一嘴毛。
我看着這場鬧劇,只覺得無比解氣。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物業總公司的董事長,連夜趕來了。
他在大門口下了車,一路小跑過來,嚇得腿都在抖。
看到爺爺和幾位老首長,董事長差點當場跪下。
“姜老......這......這是我們的失職!嚴重的失職!”
董事長擦着額頭上的冷汗,襯衫都溼透了。
“我代表物業公司,向您和姜小姐道歉!我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我拿出之前錄下的所有音視頻證據。
包括王強索賄、性擾、林美美做僞證、斷水斷電的記錄,全部交給了警方和董事長。
“董事長,這就是你們招的人。”
我淡淡地說。
董事長看着那些證據,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當場宣布:“立刻開除王強和林美美!公司將全力配合警方調查,並他們職務侵占和損害公司名譽!”
“另外,御景灣小區的物業團隊,全部撤換!必須給姜小姐一個交代!”
剛才還在群裏幫腔的鄰居們,此刻全都靜悄悄的。
那個帶頭說要趕我走的大媽,此刻提着一籃雞蛋,躲在人群後面瑟瑟發抖。
她想上來道歉,卻被警衛員一個凌厲的眼神嚇得差點把雞蛋扔了。
有人開始悄悄退群。
有人開始刪之前的聊天記錄。
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趙伯伯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和藹:
“丫頭,受委屈了。”
“這事兒還沒完。那個造謠的群,也得整治整治。網絡不是法外之地,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言行負責。”
看着警車遠去,警燈閃爍。
我長舒了一口氣。
這不僅僅是打臉。
這是清理垃圾。
這是正義雖遲但到。
9
一個月後。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王強因爲涉嫌尋釁滋事罪、敲詐勒索罪、侮辱軍人罪,數罪並罰。
加上他之前還有案底,這次直接被判了十年。
他在法庭上痛哭流涕,但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林美美雖然是從犯,但也因爲做僞證和誹謗,被判了拘役,並留下了案底。
在這個行業裏,她算是徹底社死,以後再也沒人敢用她。
至於那些在群裏造謠最凶的幾個鄰居,也都收到了律師函,賠禮道歉並賠償了精神損失費。
小區物業進行了大換血。
新來的保安隊長,是一名退伍特種兵。
站姿筆挺,眼神堅毅。
每次見到我和爺爺,都會敬一個標準的軍禮,喊一聲:“首長好!姜小姐好!”
那種安全感,爆棚。
業主群裏的風氣,也煥然一新。
那些曾經嘴碎的大媽,現在見到我都繞着走,生怕被清算。
偶爾在電梯裏遇到,她們也會尷尬地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姜小姐,出門啊?”
我也只是禮貌地點點頭。
對於這些人,我不需要她們的喜歡,只要她們學會閉嘴和尊重就夠了。
爺爺的戰友們還是常來。
但再也沒有人敢說是“養老院批發”了。
反而,小區的房價因爲這件事,竟然還漲了不少。
大家都覺得,住在這個小區,有這麼多“大佛”鎮着,那是絕對的安全,是風水寶地。
那天傍晚。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小區。
我陪爺爺在樓下花園散步。
趙伯伯推着輪椅,李將軍在旁邊罵罵咧咧地下棋。
“老李,你個臭棋簍子,悔棋三次了!”
“放屁!老子那是戰術撤退!”
這群爲國家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此刻笑得像孩子一樣。
看着這溫馨的一幕,心裏一片寧靜。
我想起了那場鬧劇。
想起了王強那張醜陋的嘴臉。
無論身處什麼位置,尊重他人是做人的底線。
不要用你肮髒的思想,去揣測別人的生活。
更不要以爲,這世上只有壞人才能橫行霸道。
善良不是軟弱。
只是因爲我們更懂得,力量應該用來保護所愛之人,而不是欺凌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