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濃烈的消毒水味着關應雪的意識。
忽然,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水味強勢地混了進來,像一條滑膩的毒蛇,盤踞在她的感官邊緣。
關應雪掙扎着想睜開眼睛,眼皮像灌了鉛,沉重得紋絲不動。
衣料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輸氧管被拽開,維持呼吸的氣流瞬間消失。
關應雪猛地撐開眼睛,從病床上彈起來。
關悅檸嚇的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被關應雪用力一推,整個人狼狽地向後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
關應雪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世界,喉嚨就被狠狠扼住。
窒息感如水般滅頂而來。
在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她艱難地將渙散的目光聚焦。
賀迦南陰翳的面容近在咫尺。
“把自己折騰進醫院,還不消停?”他聲音低沉平緩,卻比怒吼更讓人心悸。
關應雪用盡肺腑間最後一絲氣息,從齒縫中斷斷續續地擠出破碎的字眼:“氧氣管,她......她拔我氧氣管......”
賀迦南看向一旁垂落的氧氣管,眸光微微閃動,手上的力鬆動了幾分。
關應雪貪婪的吸食着竄入鼻孔的微弱空氣,慘白的臉上泛着青紫。
關悅檸跪坐在地,珠淚成串:“我只是看見姐姐的氧氣管脫落了,想幫她帶回去。”
“我,我怎麼可能那麼惡毒,去拔姐姐的氧氣管呢。”
她的哭聲柔弱無助,恰到好處。
賀迦南稍有鬆動的眼眸瞬間凝結成萬年不化的寒冰,指尖一點點收攏。
關應雪眼前忽明忽暗,意識正被強烈的窒息感一點點掠奪。
忽然,頸間的壓力瞬間消失。
關應雪瞬間脫力癱倒在病床上,捂着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賀迦南漠然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關悅檸,動作輕柔,與方才的狠戾判若兩人。
“安分待着,我不想再看見你傷害悅擰。”
賀迦南離開後,這間單人病房,從此成了一座蒼白而絕望的牢籠。
門口夜輪守着兩名面無表情的保鏢,切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關應雪整宿整宿的失眠,看着窗外的世界惴惴不安。
窗外出落,光與影在病房的地板上無聲更替。
前兩次輪回的慘痛記憶如同噩夢般在她腦中反復上演。
她用半條命的代價,避開了被送往城西那個魔窟的命運,可命運的絞索非但沒有鬆開,仍然像蟒蛇一般將她緊緊纏繞。
不久後的將來,關悅檸就會被賀迦南的對家抓走。
到那時,賀迦南會怎麼做?
他絕不會反思是自己樹敵招來的禍事,他只會將所有的憤怒和罪責,變本加厲地傾瀉到她的身上。
屆時,等待她的依舊是慘死的結局。
不!她不能被一直困在這裏!絕對不能!
她盡量保持溫順,不吵不鬧,門外的保鏢也鬆懈了不少。
護工給她更換床單,關應雪趁對方收拾東西的間隙,小聲開口:“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機?我想給姑姑報個平安。”
護工可憐她的處境,掏出手機塞給她:“千萬別讓賀先生的人知道”
關應雪攥着手機躲進衛生間,將門繁瑣時,手還在不停發抖。
她迅速撥通沈夫人的電話,剛聽到對方的聲音,強忍的哭腔就崩了:“沈夫人我是應雪,求您救救我。”
她講述着自己的處境,字字句句都抓着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賀迦南把我關在醫院,像囚犯一樣,我哪裏也去不了。”
“他好大的膽子!”沈夫人厲喝道:“竟然敢欺負沈家的兒媳婦。”
關應雪稍有放鬆,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懼化作滾燙的淚水,決堤而下。
“乖孩子,別怕,我安排人,一定把你安然無恙地帶出來。”沈夫人的聲音緩和下來。
關應雪吸了吸鼻子:“可病門口有賀迦南的保鏢。”
“這點小事不用你心。”沈夫人語氣溫柔,卻帶着十足的底氣:“沈家若是連自家人都護不住,豈不是是天大的笑話。”
沈夫人頓了頓又補充道:“賀迦南這般對你,沈家自然會讓他知道後果。”
掛了電話,關應雪虛脫地靠着門板,心雖然慌亂地跳着,但也感到一絲心安。
“關小姐,您快一點,不然就要被發現了。”
護工的聲音焦急地響起。
關應雪洗了一把冷水臉,拉開門,目光越過惶恐的護工,直直地望向窗外。
殘陽如血,染紅了半片天空。
她抬手,輕輕擦去眼角殘留的溼潤。
快了,就快了。
很快就能掙脫賀迦南的掌控!
很快就能扭轉必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