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教室裏幾個早到的同學詫異地看過來，江則臉色難看地壓低聲音。
“你又發什麼瘋？”
“包子捂一路都餿了，你聞不到嗎？”
我抓起塑料袋扔進垃圾桶，“啪”的一聲響，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江則一把拽住我手腕。
“你一大早發什麼脾氣？”
“冷漠值回升5%，當前30%，預估提分18分”
系統聲再次響起，我腦子立刻清醒不少，我甩開他的手。
“所以你覺得我就只配吃餿包子？”
江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拉到門外，壓低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予念，只要我們幫清清順利考上大學，我答應你，等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
我嗤笑一聲沒說話，盡承諾那不值錢的東西。
江則見我這樣，黑着臉走了，我回到教室神清氣爽地翻開課本。
剛做完兩道題，夏言清突然站在我桌前，放下一瓶維C飲料和面包，她聲音軟軟的。
“予念姐，看你今天不太舒服，這個給你。”
我挑眉看她，她把飲料擰開遞過來。
“謝謝你昨天給我講題。”
面包包裝上印着進口超市的標籤，還有泛着橙子香味的飲料，心裏的鬱氣突然散了大半。
我咬了一口，甜油在嘴裏化開。
夏言清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嗎？我最喜歡吃這個口味。”
“比餿包子強多了。”
我喝了一口飲料，酸甜的味道讓我精神好了不少。
夏言清甜甜一笑，兩只眼睛彎彎的，我好像有點理解江則了。
“喜歡就好，明天我再給你帶。”
8
月中小考的成績發下來那天，我捏着成績單的手指微微發顫。
數學148、英語142、理綜275，可語文還是一如既往，剛剛及格。
“秦予念，語文老師叫你下課去趟辦公室。”
我忐忑地去了辦公室，語文老師翻開我的答題卡，紅筆批注密密麻麻。
“你其他科目拔尖，怎麼語文總在及格線徘徊？閱讀理解不是套公式就能拿分的。”
我攥着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從小學起，語文就是我的噩夢，那些彎彎繞繞的修辭手法、藏在文字背後的情感，在我眼裏就像一團亂麻。
上回高考，也是語文差了二十多分，把我死死擋在海大門外。
“就像這首古詩賞析，你寫運用了借景抒情的手法，但詩人到底借什麼景、抒什麼情，連最基礎的意象都沒分析到位。”
說完老師嘆了口氣。
“語文也不是一天能補起來的，多多感受吧。”
室時，班裏正爆發出掌聲，夏言清站在講台上，笑得眉眼彎彎。
她又是語文全校第一，古詩鑑賞還拿了唯一一個滿分。
雖然我總分還是比她高，但我好像能理解到她之前的心情了。
下課剛鈴響，夏言清就跑到我座位旁。
“予念姐，別難過，語文很簡單的。你看這道題，作者多次運用了梧桐的意象......”
我盯着她纖細手指劃過的地方，突然領悟到了一點。
“予念姐，我數學是在太差勁了，要不，你幫我補數學，我幫你補語文，好不好？”
這倒是個捷徑，而且說不定還能觸發系統，不管最後分加在哪，總之分高了排名就會考前。
下午放學後，我和夏言清飛快吃完飯，利用晚自習前的時間在教室互相補習。
我們還沒討論幾分鍾，江則突然從後門進來，一把拽開夏言清。
他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秦予念，你就這麼見不得清清好，非要浪費她的時間拖她下水？”
“江則你嘛呀！是我主動......”
“閉嘴！跟我去圖書館。”
江則突然提高音量，他抓起夏言清的手腕就離開。
“冷漠值上升至40%，語文單項上升10分。”
江則突然回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滿是恨意和警告。
我怕被他看出來，只能拼命壓抑上揚的嘴角。
9
第二天清晨，我剛下樓，就看見江則靠在樓道口。
他手裏攥着杯溫熱的豆漿，見我出來立刻直起身子。
“予念，我等你好久了。”
我瞥了眼他手裏的豆漿，想起上次冷漠值下降時的眩暈感。
“有事？”
江則撓了撓頭，臉上罕見地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昨天清清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該那麼凶。我不知道你給她補習數學的事，我以後不會再那樣說話了，別生氣。”
“冷漠值下降至35%，扣除語文專項提分。”
我心頭一緊，又急又氣，趕緊後退半步拉開距。
這狗東西真是害人不淺。
“所以呢？身爲男朋友，連這點都要靠別人提醒才知道？”
“我這不是來道歉了嗎？我是理工男，哪裏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的情緒？”
江則的語氣越發急躁，看來他對我爲數不多的耐心就快用完了。
我冷笑一聲。
“是嗎？那夏言清生理期你會提前準備好紅糖水，她心情不好你馬上就能發現，這些也是理工男不懂的彎彎繞繞？”
江則的臉色瞬間陰沉。
“這能一樣嗎？我和清清從小一起長大，她的習慣我自然知道。”
“那你當初爲什麼要和我談戀愛？”
小區裏晨練的大爺頻頻回頭，江則尷尬得耳發紅，他壓低聲音。
“秦予念，你非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吵嗎？”
“嫌我丟人那你別來啊，狗皮膏藥。”
江則突然把豆漿砸進垃圾桶，他額角青筋暴起。
“你到底想怎樣？我一大早來道歉，你就這種態度？”
“冷漠值回升至40%，語文單項加5分”
上次40%還是10分呢，折騰半天，裏外裏虧了五分。
我抬頭看着江則的臉，從來沒覺得他這麼討厭過。
“別敗壞理工男的名聲了，你自己說的，最重要的事是學習，高考前別再跟我說這些了。”
“不可理喻，你就繼續鑽牛角尖吧！”
江則轉身就走，看着他怒氣沖沖的背影，我稍微舒一口氣。
10
第二次月考成績公布那天，我目光死死釘在語文那一欄。
107，鮮紅的數字旁畫着向上的箭頭，短時間內整整十分的提升，在語文這門學科上，幾乎相當於一場小型奇跡。
夏言清不知何時湊到我身邊，她興奮地指着自己的數學成績。
“予念姐，你看！上次你教我的數列解題法超有用，我數學提高了15分，理綜也有提高。雖然還是沒你高，但這次年級排名上升了十多名。”
我望着她充滿笑意的眸子，突然想起這些天放學後，我們並肩坐在圖書館的場景。
她把古詩裏的意象分類，手把手教我分析作者情感，而我則把數學題型拆解成簡單的步驟，教她的同時也是在鞏固知識點。
原來一起努力的子，真的這麼美好。
晚自習放學後，我剛踏出校門，就被一道黑影攔住去路。
江則倚在牆邊，臉上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不滿。
“秦予念，你就非要壓清清一頭？她每天熬夜刷題，好不容易進步了，結果還是比你低。”
他緩緩近我，一把捏住我的肩膀，我吃痛，驚呼了一聲。
“秦予念，你幫她補習到底是什麼居心？”
“爲了她數學考100分的時候叫我姐姐？”
“她那麼單純，本玩不過你，你明知道她多要強，非要這樣嗎？我上次的警告你都忘了嗎？”
“冷漠值65%，預估提分35。”
江則眉頭皺得更緊，遠處突然傳來夏言清清脆的聲音。
“予念姐，我找了三家店都沒你喜歡的口味，最後一杯被一個學妹買了，我加錢從她手裏買來的。”
她氣喘籲籲地把茶塞進我手裏，是我最愛喝的半糖芋泥啵啵。
“謝謝你這段時間教我數學，要不是你，我本不可能上升那麼多。”
“清清，你怎麼......”
江則目瞪口呆地看着夏言清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江則哥，今天不用你送我回家了，我和予念姐走回去，剛好順路，拜拜。”
夏言清拉起我就走，我回過頭朝江則揮了揮手。
“江則，你上次的警告我當真了。”
11
自那以後，我和夏言清的排名穩步上升，她會在及時把新整理的詩詞筆記塞給我，而我則趁着午休幫她拆解最難的立體幾何題。
我的語文成績，就像被系統施了魔法般節節攀升。
“念念，你這次語文居然考了125。當初你說要復讀，我和你爸擔心得整宿睡不着覺，現在看來......就是這一段時間熬夜學習，辛苦了吧？”
媽媽看着成績單，眼眶都紅了，她聲音哽咽，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爸爸則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翻來覆去地看着成績。
“我們家閨女就是厲害，這分數，海大穩了。”
夏言清的進步同樣驚人，她的家長特意找到我爸媽，想一起聚會吃個飯。
夏家父母和江家有幾十年的交情，所以江則的父母也來了。
三家人聚在一起吃飯時，夏媽媽拉着我的手直誇。
“多虧了念念幫清清，這孩子現在學習可有勁頭了。”
飯桌上，大人們聊得熱火朝天，我爸媽和江則的爸媽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兩家長輩半開玩笑，
“等孩子們大學畢業，就趕緊把正事辦了吧。”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
“叔叔阿姨，現在我只想全力以赴準備高考，其他的等考上大學再說吧。”
江則愣了愣，臉色比往常更陰沉。
飯後我去洗手間，剛推開門就被人攔住，是黑着臉的江則。
“爲什麼轉移話題？當初不是說好了，等大學畢業就結婚。”
“誰跟你說好了？江則，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單方面宣布分手了。”
他抿了抿嘴唇，聲音不自覺拔高。
“那不是氣話嗎，你怎麼就當真了？這幾個月，我總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是你一步步把我推遠的。江則，你有沒有想過，我復讀不是爲了當誰的影子，我有自己的夢想。”
我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他拉起我的手，語氣緩和了一些。
“等高考結束就好了，上了大學沒那麼忙，我們又能像以前一樣......”
“不可能了。”
我趕緊打斷他，生怕他說多了，分值有下降。
幸好系統提示沒有跳出來，我暗自舒了口氣，推開江則。
“以後別來找我，我只想好好準備高考。”
12
高考前一晚，我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撫過語文課本泛着油墨香的書頁。
那些曾經讓我頭疼不已的古詩詞、閱讀理解，此刻竟像被串聯起來的珍珠，在腦海中閃爍着清晰的光芒。
裏面每一句詩詞都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穿越千年的情感共鳴。
“來吧。”
我對着台燈輕聲說道，心中滿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現在，我不再是爲了誰而戰，高考，我再次準備好了。
考場上，當看到古詩鑑賞題的瞬間，靈感的洪流傾瀉而出。
交卷鈴響起時，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暢快淋漓的一場考試。
系統提示最後一次響起。
“考試結束，提分機制立即生效，系統下線，祝宿主好運。”
“謝謝。”
我喃喃低語，然後跑去跟迎接我的爸媽擁抱。
考後估分，總分比去年高了快五十。
作爲獎勵，爸媽全額報銷了我的畢業旅行費用，還額外給了我一筆服裝基金。
旅行的第十天，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江則。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
“予念，高考終於結束了，清清估分也不錯，我們是不是有時間好好聊聊了？”
他語氣裏都是抑制不住的高興。
“我聽說你在旅遊，哪個城市？我現在就買票過去。”
“不用了，江則，有些事情早就沒什麼好聊的了。”
“爲什麼？我們明明已經熬過高三了，難道不能重新開始？當初我們說好了，大學畢業之後......”
“予念姐，別打電話了，餐廳叫到我們的號了，再不去位置就沒了。”
夏言清揮了揮手裏的等位小票，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江則此刻震驚的表情，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好意思，江則，我們住的是女子民宿，不接待男士，老板說一只公蚊子都別想進去。”
沒等他回應，我便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13
回程的飛機落地後，我和夏言清拖着行李箱走出機場，一眼就看見江則等在接機口。
“我來拿。”
江則伸手要接行李箱，我不着痕跡地往旁邊讓了讓，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後只能握成拳頭塞進褲兜。
“怎麼這麼久才出來？”
“等行李時間長。”
我簡短回應，抬腳往停車場走，夏言清立刻小跑着跟上，嘰嘰喳喳說着旅行中的趣事。
江則沉默地跟在後面，腳步聲一下比一下重。
剛坐進車裏，夏言清就驚聲叫出來，隨後高興地挽住我的手。
“予念姐，我們旅行時遇到的那個穿白襯衫的帥哥，今天終於回關我的微博了！”
“什麼帥哥？”
“就旅行時遇到的啊，予念姐還誇他拍照好看呢。”
江則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停車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座我的額頭差點撞上前座椅背，被安全帶勒得生疼。
“江則哥，怎麼了？”
夏言清驚魂未定地抓着扶手。
江則轉頭死死盯着我，手指把方向盤攥得發白。
“秦予念，半個月你就......”
“就什麼？清清不是說了嗎，只是幫我們拍了幾張照片，何況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慢條斯理地把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
他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突然伸手要來抓我手腕，我迅速躲開。
“開車，叔叔阿姨該等急了。”
爲了迎接我和夏言清回來，三家的大人已經訂好晚餐，就在我們常去的私房菜館。
推開包廂門時，三家長輩已經熱絡地聊成一團。
江媽媽看見我們立刻招手。
“快來，剛上的蟹粉小籠還冒着熱氣呢。”
我特意選了離江則最遠的位置，他陰沉着臉把椅子往我這邊拖，我又把椅子挪遠了點。
“孩子們考得怎麼樣啊？聽清清說念念發揮得特別好？”
“予念姐語文可能130以上呢，太厲害了。”
江媽媽突然笑着碰了碰我媽媽的手肘
“倆孩子處得這麼好，等大學畢業後......”
“阿姨，我想了想，還是和江則做朋友更合適。”
我放下筷子，打斷了江媽媽的話。
包廂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江則手裏的湯匙掉進碗裏，濺起的湯汁在他白襯衫上洇開一片油漬。
“你說什麼？”
他聲音啞得像是硬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14
接下來的飯局在尷尬的氣氛中進行。
大人們刻意聊起旅遊和美食，試圖打破僵局，江則卻始終一言不發。
夏言清坐了四個小時飛機累得不行，草草吃了幾口就吵着要回家睡覺，三家人也就順勢散了。
回到家，剛洗完澡擦着頭發，就看見江則發來的消息。
“下樓，我在你家小區門口。”
我從窗口往下看，江則一個人站在路燈下。
剩下的天氣戶外蚊蟲正多，他不停地驅趕着身邊的小飛蟲，不時撓撓身上被叮咬的地方。
可我心裏再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看來不跟他說清楚，他是不會罷休的。
我換了身衣服下樓，江則看到我就立馬迎過來。
“予念，你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他走近幾步，我這才看清他通紅的眼眶。
“江則，我那麼說已經是給你面子了，更難聽的我還沒說。”
我躲他伸過來的手。
“爲什麼？我和清的沒什麼，這麼多年，我們就是兄妹，你現在和她關系也這麼好，爲什麼還要計較這些？”
“這跟夏言清沒關系，就算沒有夏言清，以後也會有別的女生。從決定復讀開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沒有，我只是想和清清考同一所大學，照顧她。我也說過，等大學畢業就和你結婚。”
江則的語氣焦急了起來，我忍不住冷笑。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突然紅了眼眶。
“我當時太沖動了，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現在知道錯了，予念，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是認真的。”
“不好意思，我暫時不打算談戀愛了。”
江則的嘴唇顫抖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帶着哭腔。
“予念，我求你了，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我會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我嘆了口氣。
“太晚了，回去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們好聚好散。”
15
拿到海城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毫不猶豫地編輯九宮格照片發了朋友。
當初選擇復讀很多同學老師都不理解，現在心願達成，但凡小區門口的狗不知道都是我宣傳不到位。
升學宴定在周末的酒店宴會廳，我化了淡妝，穿了新裙子，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祝賀聲。
“念念真是爭氣啊。”
“這分數，以後前途無量。”
長輩們的誇獎讓我笑得合不攏嘴，爸媽更是滿臉驕傲，忙着給客人遞煙倒酒。
我去衛生間補妝出來，正好撞見江則急匆匆過來，他額頭上還掛着汗珠。
江則看着在我前別着的海大校徽，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予念，你爲什麼沒跟我填同一所大學？”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氣。
我挺直脊背，直視着他的眼睛，指了指校徽。
“江則，那是你的夢想，這是我的夢想。”
“我錯了，予念，我承認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們一起復讀，一起努力，不就是爲了能在同一所大學繼續走下去嗎？”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中滿是急切。
“別開玩笑了江則，你的喜歡我承受不起。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提出復讀，我還沒那個勇氣從頭再來，也不會如願考上海大了。”
江則的臉色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
“秦予念，這一年的感情，你說放下就放下？你把我當什麼？”
“額......五高三模人形版？”
系統幫我加了那麼多分，確實有江則的功勞。
說完我轉身要走，他突然從背後抱住我，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耳後。
“別走，求你了。”
我渾身一僵，掙扎着想擺脫他的禁錮，突然聽見夏言清的聲音。
“江則哥，你什麼呢，你怎麼能這樣！”
夏言清不知什麼時候到的，她瞪着江則，眼神裏滿是責怪。
“你沒看見予念姐不舒服了嗎？”
說完就把我從江則的懷裏拉出來，帶我回了會場。
16
之後的整個暑假，江則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每天準時出現在我家小區門口，不是抱着茶，就是舉着我曾經隨口提過的零食。
我拉着窗簾，任由手機在桌上震動，聽着樓下他喊我名字的聲音變得沙啞，始終沒下去見他一面。
直到開學那天，我拖着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進了大學，終於徹底切斷了和他的聯系。
和夏言清視頻時，她剛上完一天的課。
江則如願以償跟她上了同一所大學，但夏言清課業忙，也沒空多跟他接觸。
“江則哥現在可出名了，我們學校好多女生找他要微信，結果他張口就說自己有女朋友。”
“他室友開玩笑說從沒見他視頻過，他當場就翻臉了，差點和人家打起來。”
夏言清還跟以前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見我一直沒說話，她才停下。
“予念姐，你是不是不想聽到他的事？對不起啊。不過，無論你怎麼選，我都會支持你的。”
我輕笑了一下。
“說點別的吧。”
夏言清立刻眼睛一亮，好像記起什麼似的。
“我和那個旅行時的帥哥在一起了，他竟然就在我隔壁大學，你說巧不巧。”
“是巧，恭喜你，學業事業雙豐收了。”
“嘿嘿，等放假了，我帶他回去，一起出來玩啊。”
17
時間一晃到了大一期末，上完最後一節課，我裹着羽絨服往宿舍走。
老遠就宿舍站着個熟悉的身影，江則的睫毛上落滿雪，黑色大衣肩頭積着厚厚一層白。
見到我時他的眼睛亮了亮。
“予念，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你終於回來了。”
他伸手想碰我，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只溫暖的手自然地牽住我的。
“寶寶，我買了糖炒栗子。”
孟星洲笑着晃了晃紙袋，然後目光在江則身上頓了頓。
“這位是？”
我感覺到江則渾身繃緊，像頭蓄勢待發的獸。
“高中同學而已。”
“予念！我們說好高考結束就重新開始的！”
江則的眼眶泛着血絲，死死盯着我和孟星洲交握的手。
“他哪裏比我好？不過認識幾個月，你忘了我們一起努力的子了嗎？”
孟星洲不動聲色地將我護在身後，語氣禮貌又堅定。
“這位同學，聽起來你們已經分手了，秦予念現在是我女朋友。”
江則突然沖過來要拽我，孟星洲伸手攔住了他。
兩人推搡間，江則被絆倒在地上，他渾身是雪和髒水，狼狽極了。
“你放開予念，她是我的！”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卻只覺得刺耳。
“夠了！江則，別再來打擾我，我們早就結束了。”
轉身離開時，聽見江則在雪地裏崩潰的嘶吼。
18
孟星洲默默把熱乎的栗子塞進我手裏，手指擦過我凍紅的耳垂。
“快回去洗個熱水澡。”
“好，你到宿舍了也給我說一聲。”
剛爬上宿舍的床，手機就開始震動，夏言清的消息跳出來。
“予念姐，我剛到家，明天去找你玩。”
緊接着是孟星洲的。
“我到宿舍了，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宿舍門被打開，室友柳琪走進來，嘴裏叫着冷死了，趕緊去打了盆熱水泡腳。
把雙腳伸進熱水桶後，柳琪發出了滿足的喟嘆，然後一臉八卦地給我們說，
“我給你們說 樓下有個男生好像來找女朋友的，好像等了好久，我看他全身都溼了，真深情。他女朋友也不下去，多狠心啊。”
“可能是他先對女朋友狠心的呢。”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幾個室友開始從八卦聊到別的話題，我拉上床簾，縮進溫暖的被窩。
手機屏幕的光映着天花板，江則發來的好友申請靜靜躺在消息列表裏。
我輕笑一聲點了拒絕，窗外的風雪聲漸漸模糊，我縮在溫暖的被窩裏沉沉睡去。
19
十年後的同學聚會定在海城最氣派的酒店宴會廳。
我挽着孟星洲的手臂一起參加，大學畢業後我們就結了婚。
畢業後我們一起創業，剛從象牙塔出來的兩個大學生，被現實的鐵拳砸了個鼻青臉腫。
好在苦子早已過去，如今我們事業有成，已經實現了財富自由。
班裏的同學們也都各有經歷，最調皮好動的男生現在成了高中名師，每屆學生都聽過他的名言。
“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當年那個總在及格線掙扎的女生，如今已經是小有名氣的美食主播，給我們帶來了好多零食。
“予念姐，你終於來了。”
夏言清挺着孕肚擠過人群貼到我身上，手裏還攥着半塊甜品，她懷孕後格外嗜甜。
“快教教我，我正愁沒人教我怎麼帶孩子呢。”
她如今是紅圈所的金牌律師，丈夫正是當年旅行中很會拍照那位男生。
孟星洲笑着把女兒放到地上，小家夥對夏言清的大肚子感興趣，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我從包裏掏出育兒筆記。
“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孕期注意事項都標紅了。”
夏言清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靠着我的肩膀，語氣還是當年一樣嬌嬌的。
“還是你最貼心，我家那位笨手笨腳的，上次我讓他放胎教音樂，他居然放成了搖滾，害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正說着，宴會廳的門被服務員推開，江則站在門口。
他西裝袖口磨得發亮，顯然不是什麼好料子，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我身上，眼神劇烈翻涌。
20
有同學瞥見他，低聲議論瞬間蔓延開來。
“聽說他跳槽三次都沒站穩腳跟，還找夏言清借過錢，催了半年才還。”
朋友之間最忌諱借錢不還，夏言清冷着臉離江則遠遠的。
有人隨口問江則的近況，他支支吾吾說在某公司當職員，話音未落，卻發現大家的話題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同學情誼再真摯，聚會也免不了互相比較，整場聚會江則都畏縮着沒什麼存在感。
沒有人關注他，連嘲諷聲都沒有。
聚會結束後，夏言清挽着我的手依依不舍。
“要是我也生個這麼可愛的的女兒就好了，等寶寶出生，你一定要來當媽。”
“沒問題。”
互相道別後，我和孟星洲牽着女兒上了車，江則站在酒店門口，我們的目光在後視鏡裏相接。
他眼中淚光翻涌，整個人都垮了下去，好像被悲傷淹沒。
車子發動，江則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霓虹閃爍的夜色中。
“媽媽，我今天乖嗎？”
女兒稚嫩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了看她。
“乖呀。”
“我想吃超級大超級大的一個冰淇淋。”
“你只能吃一個超級小超級小的冰淇淋。”
“哼。”
我和孟星洲被她逗笑。
紅燈時，孟星洲的右手伸過來，牢牢握住了我的左手，女兒趕緊捂住眼睛。
“爸爸媽媽又秀恩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