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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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置信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偏頭,輕輕勾起嘴角,反問道:
“哦?我爲什麼不能在這裏?”
“周浩,忘了告訴你,”我抬眼,“華盛資本,最大的控股方,姓肖。很不巧,我爸就是那個肖。更不巧的是,我是獨生女。”
“現在,你明白了嗎?”我看向他,“你費盡心機,讓王老師,幫你搶到的這個寶貴的實習機會。”
我一字一頓,“是在我家公司。”
周浩不可置信道:“不、不可能!”
他踉蹌着後退,差點摔倒。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轉向行政總監:
“張總監,這期實習生名單和簡歷,稍後送到我辦公室。另外,通知人事部和審計部,重新啓動實習生的資格審核、推薦渠道,要逐項核查。
確保公平公正,沒有任何違規作或的情況。任何問題,無論涉及誰,都必須一查到底。”
“是,小肖總!”行政總監立刻應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面如死灰的周浩。
電梯上行,我拿出手機,給父親發了條信息:
“爸,我到公司了。另外,審計部會交上來一份有趣的報告,關於我們優秀的實習生是如何被選拔進來的。”
現在遊戲掌握在我的手中。
......
審計很快有了結果,周浩的實習資格存在嚴重問題,他的專業成績排名並沒有達標。
輔導員王老師的推薦信存在誇大和不實陳述。
周浩當天通知被清退,門禁卡注銷。
周浩找上門來的時候,我正坐在一樓的咖啡區,跟一個方代表聊合同的後續。
他是直接闖進來的,大概是被接連的打擊沖昏了頭。
保安攔了一下,但沒真用力,畢竟他掛着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實習生臨時牌,又一副眼珠子發紅,不管不顧的樣子。
“肖奕萱!你給我出來!”他的聲音嘶啞。
方代表也停下了話頭,疑惑地看向我。
我對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點私事,可能需要處理一下,我們稍後郵件確定細節?”
對方很識趣地起身離開。
我這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看向口劇烈起伏的周浩。
他頭發凌亂,死死地瞪着我。
“周浩學長,”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這裏是公司,不是菜市場,有什麼指教?”
“指教?我敢指教你嗎?肖大小姐!”他拔高聲音,引得更多人側目,“你憑什麼辭退我?不就是因爲我當初說了幾句實話,戳穿了你虛僞的假面嗎?
你這就是公報私仇!仗着你爸是老板,無法無天!有錢就可以隨便踩死我們這些普通人嗎?”
他吼得聲嘶力竭,把自己包裝成被強權欺凌的悲情人物。
周圍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舉起了手機。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周浩,”我的聲音清晰,“辭退你,是據你的實際材料,依法依規做出的決定。
你專業成績未達到錄用硬性標準,你的推薦信涉嫌不實。公司解約函和給學校的公函裏,寫得明明白白。你質疑,可以拿着報告去勞動仲裁,去法院,看看是不是公報私仇。”
他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
我沒停,繼續道:“你所謂的說了幾句實話,是指在五百人群裏,用老男人、爹、伺候、髒這些詞對我進行人格污蔑。
這些,都有聊天記錄,視頻證據,警方筆錄爲證。需要我現在就在這裏,投屏給大家回顧一下嗎?”
周浩的眼神開始慌亂,呼吸更急促了。
“你從頭到尾,說的有一句是真話嗎?你攻擊我的武器,除了謊言,就是謊言。”
他怨恨的盯着我:“你不過是命好!投了個好胎!沒有你爸,你什麼都不是!”
聽到這句話,我輕輕的笑了一下。
“是啊,我命是好。”我點了點頭,認同了他的話,這讓他愣了一下。
“我命好,所以我更清楚,權力和財富不是用來欺壓無辜的,而是用來維護規則和底線的。
我命好,所以我不用像你一樣,需要靠撒謊、造謠、踩着別人才能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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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實習被辭,背上處分,真的是因爲我命好、公報私仇嗎?
不是,是因爲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你想走捷徑,用虛假材料申請資助。
你想博關注,用下流的謠言攻擊女生,你想搶機會,用不正當手段競爭實習。
你每一次都以爲能瞞天過海,每一次都把別人當傻子。不是我在踩你,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到了火坑。”
“至於我爸,”我說,“他教給我最重要的道理,就是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
你自己先把臉扔在地上,就別怪別人踩過去。保安,”我轉向一旁待命的保安主管,“這位前實習生情緒不太穩定,請協助他離開公司,注意別讓他損壞公司財物。
另外,他今天的言行已經涉嫌尋釁滋事和再次公開誹謗,通知法務部,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聯系學校保衛處,告知他們這位同學的情況。”
保安立刻上前,架住了失魂落魄,連掙扎力氣都沒有的周浩。
我拿起包,走向電梯。
樓上的辦公室裏,還有更多正事,等着我去做。
公司將這份報告發到了學校學院辦公室,寫明周浩因資質不符且材料不實被解約,並提及推薦人王某可能存在不正當行爲,建議校方核查。
輔導員王老師第一個被約談。
面對公司提供的賄賂記錄和他寫的誇大其詞的推薦信,他無從辯駁。
學院領導震怒,這不僅關乎一個學生,更關乎學院與重要企業的關系,以及最基本的師風師德。
周浩被第二個被叫到辦公室,這次面對的是學院副院長和副書記。
他辯解,聲音澀:“是肖奕萱,是她陷害我,她家有勢力!”
副院長打斷了他,眼神嚴厲:“周浩同學!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這些證據,哪一樣是肖奕萱同學僞造的?
實習成績不達標,是不是事實?家庭材料虛報,是不是事實?之前對同學造謠誹謗,是不是事實?學校給你機會改正,你卻變本加厲,甚至試圖拉攏老師,擾正常秩序!”
處分決定很快在官網公布。
輔導員王某記過處分,調離輔導員崗位,三年內不得參與評優晉升。
周浩嚴重警告處分,記入檔案,取消本年度所有評獎評優、補助資格。
聽說周浩在宿舍裏砸了東西,怒吼聲隱隱傳來,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我不再關注他的消息。
車子剛在專用通道停穩,助理快步上前,低聲急促道:“小肖總,正門口有狀況,一位自稱周浩母親的婦女正在鬧事,保安已經控制住外圍,但圍觀的人不少。”
我抬眼望去,人群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圓圈。
圓圈中心,一個頭發花白凌亂的中年婦女,正坐在地上,雙手拍打着地面,哭嚎聲嘶力竭:
“沒天理啊!華盛集團的大小姐,肖奕萱!你出來!你仗着家裏有錢有勢,非要死我們一家老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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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是有錯,他年輕不懂事,得罪了你,你打他罵他都行!你憑什麼斷了他的前程,還要把我們往死路上啊!”
“實習沒了,學校還要處分他!你們這是要我們全家去跳樓啊!肖大小姐,你心腸怎麼這麼狠毒啊!”
她手裏揮舞着幾張紙,是打印出來的處分通知。
保安想維持秩序,請她離開,但她掙扎着,哭喊得更凶:“你們碰我!你們大公司保安啦!有錢人欺負老百姓啦!”
司機和助理都緊張地看着我。“小肖總,從地下車庫直接上去吧?或者讓保安強制帶離?”
“不用。”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周浩母親看到我,將手裏的紙朝我扔來:“你就是肖奕萱?你還我兒子前途!還我們活路!”
我微微抬手,制止了保安上前。
“這位阿姨,第一,您兒子周浩,是否曾在公開場合,捏造我被老男人包養的謠言,並多次進行人格侮辱?”
“第二,您兒子在實習申請中,成績是否未達公司明文公示的最低標準,並試圖通過非正當渠道獲取資格?”
周浩眼神有些閃爍,但隨即又捶地:“那、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們就不能給個機會嗎?非要趕盡絕?我們全家就指望他了!你們這是要死我們!”
“給過機會。”我的聲音依然平穩,“在他最初造謠時,我要求的是公開道歉。在他聯合輔導員違規競爭時,學校給予的是記過,並未退學。
是你兒子,一次又一次,選擇用謊言、欺詐和傷害他人來獲取利益,並拒絕承擔後果。”
我頓了頓,嘲諷道,“真正在把你家庭推向困境的,難道不是您兒子持續的欺騙行爲嗎?將責任推給有錢有勢的受害者,並不能掩蓋錯誤本身。”
周浩仍舊哭喊:“你說得好聽!你們有錢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窮人哪有說理的地方!大家評評理啊!”
公司的法務部代表已經迅速趕到我身後。
他上前一步:“這位女士,你今行爲可能構成擾亂治安,請你冷靜,有什麼問題通過合法途徑解決,若繼續以這種方式進行不實指控和擾亂秩序,我們將依法追究你及你兒子的法律責任。”
警察的警笛聲傳來。
周浩母親麻溜起身,趕緊溜了。
進入大堂,遠離了外面的喧囂,助理才鬆了口氣,低聲道:“小肖總,還好您應對得......”
我打斷她,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告訴安保部,加強巡查。另外,查一下今天早上,有哪些社交媒體賬號或本地爆料號,在同步直播或接收現場素材。”
我知道,周浩一定躲在某個角落,通過直播或別人的鏡頭,看着這一切。
沒想到周浩還有更狠毒的招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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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學校拿東西,司機在校門口等着。
後頸傳來重擊,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識。
我意識回籠,手腳被捆住,嘴上的膠布讓我呼吸不暢。
昏暗的燈光下,周浩的臉因爲憎恨而扭曲變形,他蹲在我面前,眼神狠毒。
“醒了?肖大小姐。”他嗤笑着,伸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臉,“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還高貴得起來嗎?”
我竭力保持冷靜,轉動脖頸觀察環境。
除了周浩,還有三個流裏流氣的男人靠在遠處的地方抽煙,眼神不懷好意地在我身上掃視。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周浩的聲調拔高,“我好好的前途,全被你毀了!獎學金沒了,實習沒了,處分背上了,連家都快被你搞散了!你滿意了?”
我發出“唔唔”的聲音,示意他撕開膠布。
周浩獰笑着,一把扯下。
“你要什麼?”我聲音嘶啞,目光直視他,“周浩,綁架是重罪,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周浩大笑出聲:“我早就沒有退路了!都是你的!”
他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仰頭:“聽着,給你爸打電話,按我說的做!我要一百萬現金!還要他安排渠道,送我安全出國!否則......”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我,又瞥向那幾個混混。
“錢可以給你。”我快速說道,“但你怎麼確保拿到錢後,我的安全?又怎麼保證能出國?我爸不是傻子,見不到我安全,你一分錢都拿不到,更別說出國通道。”
周浩愣了一下,顯然被我問住了。
他眼神閃爍,惡狠狠地說:“少廢話!照做就行!不然我現在就讓他們好好照顧’!”
他指向那幾個混混,混混們發出猥瑣的笑聲。
“好,我打。”我表現出順從,大腦飛速運轉。
周浩用我的手機撥通了我父親的電話,並打開了免提,把手機湊到我嘴邊。
“爸。”我開口,“是周浩,他要一百萬現金,還要你送他出國。”
父親的聲音傳來:“周浩,錢我可以給你,渠道我也可以想辦法。
但你必須保證我女兒毫發無傷!我要聽到她的聲音,每隔半小時一次!否則,一切免談,我肖崇山傾盡所有,也會讓你付出想象不到的代價!”
父親的話既是妥協,也是警告,更是在爲我爭取時間和傳遞信息,他需要確認我持續安全。
“少威脅我!”周浩對着手機吼道,“準備好錢和渠道!等我通知交易地點!記住,敢報警,就等着給你女兒收屍吧!”
他猛地掛斷電話,喘着粗氣,眼中是孤注一擲的亢奮。
他轉身走向那幾個混混,壓低聲音,我凝神細聽,話語斷斷續續飄來:“錢一到手,按原計劃,這女人就歸你們了,處理淨點。”
混混頭子淫笑着應和:“浩哥放心,這種細皮嫩肉的千金小姐,哥幾個肯定好好招待,保證事後誰也查不出來。”
周浩走回來:“聽見了?你爸很快就會準備好錢。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我,笑容殘忍,“等你沒用了,我會給你安排幾個好哥哥。”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制造機會。
我調整呼吸,目光掃過倉庫角落,忽然定在某個點,臉上露出驚慌。
周浩和混混們被我的反應吸引,下意識順着我的目光回頭看去。
我雙手用力掙,右手手腕獲得了一點點寶貴的,可以轉動的空間。
摸到我腰間隱藏的定位發射器,長按啓動。
信號一旦發出,父親那邊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定位並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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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我嘲諷道,“你以爲,他們真的會聽你的,等你拿到錢再動我?”
周浩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看向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混混,提高音量,確保他們都能聽見:
“你們跟着他,無非是爲了錢和別的,但他真的會分錢給你們嗎?
就算分,一百萬,他拿大頭跑路,給你們留點零頭?等事情敗露,他是主謀,你們是從犯,一個都跑不了,而他,”
我盯着周浩,“他可能早就想好了拿到錢就獨自溜走,甚至把你們也處理掉,少幾個人分贓,更少幾個活口。”
“你他媽放屁!”周浩暴怒,沖過來想打我。
但我的話已經在混混中引起了反應。
領頭那個眯起眼睛,攔了一下周浩:“浩哥,這妞兒說得有點道理啊,咱們兄弟可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跟你的。計劃,是不是得再細說說?錢怎麼分?事後怎麼撤?”
“彪哥,你別聽她挑撥離間!”周浩急了,“錢肯定平分!我周浩說話算話!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她爸!”
“平分?”我冷笑,“周浩,你自己還想出國從頭開始,一百萬夠幾個人分?夠你安家立業嗎?
恐怕你心裏想的,是獨吞然後找機會甩掉他們吧?畢竟,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換成我,我也會這麼想。”
“賤人!我了你!”周浩理智徹底崩斷,抄起地上一鏽蝕的鐵管就要砸下。
“浩哥!”彪哥一把抓住鐵管,眼神陰鷙地看着周浩,“急什麼?讓她說完。還是說她真說中你心事了?”
倉庫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
周浩和彪哥等人之間原本就脆弱的信任,被我這番話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們互相猜忌起來。
現在,需要繼續制造混亂,拖延時間。
“彪哥是吧?”我轉向那個領頭的混混,“你們無非求財,爲這點錢背上綁架、、人的重罪,值得嗎?周浩是窮途末路,你們還有得選。
現在收手,把我放了,我可以保證,我爸只會追究周浩,對你們可以考慮用錢解決。一筆淨錢,比跟着他冒險,更劃算,不是嗎?”
“你閉嘴!”周浩瘋狂地吼道,但他看到彪哥等人明顯意動的眼神,更加恐慌。
彪哥摸着下巴,顯然在權衡。
一邊是跟着周浩這個不靠譜的家夥,進行風險極高的犯罪。
另一邊是可能從受害者這裏直接拿到一筆封口費然後脫身。
綁架富家女勒索,和接受富家女的和解費,後者聽起來風險小得多。
“彪哥!別信她!她是在騙你們!等她脫身,第一個弄死的就是你們!”周浩急得滿頭大汗。
倉庫內,周浩和彪哥等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這時倉庫大門被暴力撞開,全副武裝的警察和保鏢涌入。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保護小姐!”
場面瞬間被控制。
彪哥等人被迅速制服,我被沖在最前面的保鏢扶起,迅速護在身後,另一人用專業工具割斷我身上的繩索。
父親沖了進來,緊緊將我抱住,手還在微微發抖:“萱萱,沒事了,爸爸來了。”
在他懷裏,身體後知後覺地開始顫抖。
看向那個被警察從按倒在地滿臉絕望的周浩。
他還在嘶吼:“肖奕萱!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制裁。
父親溫柔道:“走,我們回家!”
我握緊父親的手,走向門外灑進來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