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掛斷電話,穆闌珊閉上眼,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放電影。
全是上輩子許青山對她的好。
她生理期疼得打滾,他半夜冒着大雨跑遍全城去買她慣用的牌子和紅糖姜茶。
她工作遇到瓶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他就在門口守了三天,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他爲她洗手作羹湯,爲她捏肩捶腿,將她寵成了所有女人都羨慕的模樣。
可現在再回想,那份教科書般的“好”,到底有幾分是真心,又有幾分是補償?
穆闌珊忽然就想到了那個死前的約定,只覺得臉上辣的,像被人當衆扇了一耳光。
更可笑的是,許青山大概還以爲自己是那個唯一拿到重生劇本的天選之子吧?
她原本還想着,等他表白完,就沖上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他自己也回來了。
現在看來,幸好她沒那麼做,不然就不是丟臉,而是丟命了。
穆闌珊在黑暗裏無聲地哭了一夜,第二天頂着兩個核桃似的腫眼泡,開始收拾行李。
還有半個月畢業,她得抓緊時間辦好出國的一切手續。
正把一堆專業書往箱子裏塞,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許青山。
她劃開接聽,沒說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倒是輕快又熟稔:“闌珊,幫個忙。聖慕那家蛋糕店,哪個是招牌來着?小小愛吃甜的,我準備帶她去嚐嚐。”
一句話,像把生了鏽的鈍刀,在她心口來回地鋸。
聖慕蛋糕店。
上輩子,許青山最愛帶她去那裏,美其名曰“情侶約會聖地”。
可穆闌珊對甜食向來無感,每次都是強撐着笑臉,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她還奇怪過,許青山一個,怎麼就對蛋糕店這麼執着。
現在她懂了。
原來不是他執着,是白小小喜歡。他只是把她當成了白小小的替身,演練着他對另一個女孩的深情。
穆闌珊的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壓抑不住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許青山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怎麼了?說話啊。”
不等穆闌珊回應,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柔柔弱弱的女聲:“青山,是闌珊嗎?要不......我們把她也叫上吧?畢竟她是你的好朋友,我們在一起了,也該請她吃個飯的。”
穆闌珊想吐。
可許青山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立刻變得懇切起來:“對對對!闌珊,你可是我最好的哥們兒,我脫單了必須得讓你見證一下!你可一定要來啊,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最好的哥們兒。
穆闌珊被這五個字刺得心尖發顫,她明知這場飯她會食不下咽,可那份愛了一輩子的慣性,還是讓她鬼使神差地說了個“好”。
蛋糕店裏,粉色的氣球,甜膩的香氣,一切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許青山和白小小坐在靠窗的位置,簡直是一對璧人。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塊提拉米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遞到白小小嘴邊,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啊,張嘴。”
穆闌珊就坐在他們對面,像個透明的背景板。
她記得,自己也曾撒嬌讓許青山喂過。他當時怎麼說的?“多大人了,還喂來喂去的,讓人看見笑話。”
原來不是怕人笑話,是她不配。
白小小臉頰緋紅,嬌羞地瞥了穆闌珊一眼:“青山,你別這樣,闌珊還看着呢。”
許青山滿不在乎地笑:“沒事!我跟闌珊誰跟誰啊,她是我親哥們兒,不會介意的!”
穆闌珊的指甲在桌子底下摳出了幾道劃痕,她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許青山,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唄。”許青山正忙着給白小小擦嘴角的油,頭也沒抬。
“你對我......就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許青山動作一頓,終於正眼看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我對你能有什麼愧疚?”
穆闌珊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自嘲地笑了笑:“你背叛了我。”
“你說什麼?”許青山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銳利地盯着她,身體都不自覺地坐直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青山內心驚恐,難道穆闌珊也重生了?
穆闌珊看着他一瞬間的驚恐,心裏竟品出了一絲報復的。
她故意停頓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接上一句:“你不是說好了,大學畢業前我們都保持單身,一起奮鬥嗎?你現在算什麼?背信棄義!”
許青山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舒一口氣,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散漫的笑:“嗨,我還以爲什麼事兒呢。此一時彼一時嘛,遇到真愛了,兄弟你得理解。”
穆闌珊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用。”
她轉身就走,經過白小小身邊時,腳下卻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一個紙袋從椅子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白小小立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她沒有去看穆闌珊,而是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紙袋,從裏面捧出一對摔成了兩半的石膏娃娃。
那娃娃,一個是穿着籃球服的許青山,另一個是穿着白裙子的她。
“啊......”白小小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着哭腔,委屈地看着穆闌珊,“闌珊......這是我......我親手做了三天,要送給青山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