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起上個月,沈悅提回來一箱車厘子。
陽陽想吃,剛伸出小手,就被沈悅打落。
“這是給念念的。”
她皺着眉,把車厘子裝進精美的禮盒。
“念念沒吃過這麼好的水果,嚐個鮮。你天天在家有的吃,跟她搶什麼?”
陽陽愣在那,手背紅了一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那天沈悅爲了送這箱車厘子,連晚飯都沒在家吃。
而那天晚上,陽陽就開始發低燒,一直喊着口悶。
沈悅回來時,只說了一句:“嬌氣,睡一覺就好了,男孩子哪那麼脆弱。”
甚至在陽陽確診心髒病需要手術籤字的那一刻,她還在電話裏跟我發火。
說我只會拿孩子這點小病小痛煩她。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猛地將我從回憶裏拉扯回來。
我低頭一看,魂飛魄散。
陽陽突然渾身抽搐,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陽陽!陽陽你怎麼了?!”
我撲過去,想要抱他,卻又不敢碰他身上着的那些管子。
口那道剛縫合的刀口隨着抽搐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醫生!醫生!”
我瘋了一樣沖出去。
醫生很快沖進來,把我和陽陽隔絕開。
我站在走廊裏,渾身發冷。
我給沈悅打電話。
第一個,掛斷。
第二個,掛斷。
第三個,接了。
“尹時琛你有完沒完?正是關鍵時刻......”
“陽陽不行了。”
我聲音在抖。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什麼叫不行了?醫生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
“並發症,醫生在搶救。”
“哦。”
哦?就一個哦?
心髒像是被揪着疼。
“沈悅,你能不能回來?”
“我現在走不開。念念剛拿了短跑冠軍,正高興呢,答應了帶她去吃必勝客。”
“沈悅!”我吼了出來,“那是你親生兒子!他在搶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醫生都在那,我回去也幫不上忙。是你平時太慣着他,一點疼就嬌氣。”
嬌氣。
開手術,她說嬌氣。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溫溫吞吞的,帶着點歉意。
“阿悅,念念說想喝可樂,我手腕昨天扭傷了擰不開,你幫我擰一下瓶蓋好不好?”
沈悅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好,我來。你手受傷了,別用力。”
然後她對我說:“掛了。”
嘟嘟嘟。
忙音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我滑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牆壁。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孩子脫離危險了。是術後急性心律失常,幸虧發現及時。”
我撐着地想站起來,腿卻軟得沒力氣。
醫生扶了我一把:“孩子媽媽呢?這麼大的事,怎麼就你一個人?”
我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厲害。
“她......忙。”
醫生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同情。
回到病房,陽陽睡着了。
小臉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夢裏,他還在呢喃。
“媽媽......抱......”
我握着他冰涼的小手,眼淚終於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