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邊緣觸碰到了地平線。
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色。
戈壁灘上的光線迅速暗淡。
溫度也開始下降。
我拿出車裏所有的工具。
扳手。
螺絲刀。
千斤頂。
我又試了一次。
把電瓶的正負極拆下來。
用砂紙打磨。
再重新接上。
擰動鑰匙。
依然沒用。
我放棄了。
車不可能修好了。
着車輪坐下。
喝了一小口水。
冰涼的水流過喉嚨。
但無法澆滅心裏的燥熱。
老人的警告像魔咒。
一遍遍重復。
會是什麼東西?
狼?
戈壁裏的野獸並不罕見。
但我有車。
躲在車裏應該是安全的。
可老人的恐懼不像是在說野獸。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無法理解的絕望。
我站起來。
爬上車頂。
舉目四望。
一望無際的沙海。
在暮色中像凝固的海洋。
地平線上。
太陽只剩下最後一道弧光。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連風都停了。
死一樣的寂靜。
我心裏開始發慌。
這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我從車頂跳下來。
檢查了所有車門。
全部鎖好。
我坐在駕駛座上。
手裏握着一把修車用的扳手。
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天,完全黑了。
沒有月亮。
只有零星的幾顆星星。
車窗外是純粹的黑暗。
我看不到任何東西。
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我打開手電筒。
光柱射向前方。
除了沙子。
什麼都沒有。
我關掉手電筒。
節省電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表上的夜光指針指向八點。
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被一個臨死的老人嚇破了膽。
也許他只是在這裏待久了。
精神出了問題。
戈壁灘能瘋任何人。
我鬆了口氣。
身體放鬆下來。
靠在椅背上。
或許可以睡一會。
天亮了再想辦法。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時候。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沙沙。
沙沙。
很輕。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沙地上走路。
我瞬間清醒。
汗毛倒豎。
我屏住呼吸。
側耳傾聽。
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車外。
我猛地打開手電筒。
光柱穿透擋風玻璃。
外面空無一物。
聲音也消失了。
我皺起眉頭。
幻覺?
我關掉手電。
繼續等待。
幾分鍾後。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沙沙。
沙沙。
這次是從車頂傳來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車頂上爬。
我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敢開手電。
不敢抬頭看。
我死死握住手裏的扳手。
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車頂的聲音停了。
接着。
我聽到了敲擊聲。
叩。
叩。
叩。
很輕。
很有節奏。
在敲駕駛座旁邊的車窗。
我猛地轉過頭。
車窗外一片漆黑。
什麼也看不見。
但敲擊聲就在耳邊。
一下。
又一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像水一樣將我淹沒。
這不是狼。
狼不會敲窗戶。
叩。
叩。
叩。
聲音還在繼續。
我鼓起全部勇氣。
再次打開手電。
光柱射向車窗。
一張臉。
一張巨大而慘白的臉。
貼在玻璃上。
那張臉沒有五官。
像一塊被打磨光滑的白玉。
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對着我的位置。
啊!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身體猛地向後縮。
撞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手電筒掉在地上。
光束在車裏亂晃。
那張臉在光影裏若隱若現。
它似乎沒有因爲光亮而退縮。
依舊死死貼着車窗。
那兩個黑洞。
仿佛在凝視我。
我渾身發抖。
牙齒打顫。
老人的話是真的。
太陽落山後。
真的有東西出來了。
這不是幻覺。
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東西。
我手腳並用地爬到後座。
蜷縮在角落裏。
盡可能地遠離那扇車窗。
敲擊聲停了。
那張臉也從車窗上消失了。
我以爲它走了。
心裏剛升起一絲希望。
就聽到了一聲巨響。
砰!
整個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死死捂住嘴。
不讓自己叫出聲。
砰!
又是一下。
這次是在車尾。
車又晃了晃。
它在攻擊我的車。
它想進來。
我腦子裏只剩下這個念頭。
這輛拋錨的破車。
是我唯一的堡壘。
如果車被撞開。
我必死無疑。
我聽見金屬被刮擦的聲音。
刺耳。
尖銳。
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我的神經快要斷了。
我閉上眼睛。
祈禱這一切快點結束。
不管是天亮。
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