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這裏是110報警中心。”
電話那頭傳來女警冷靜專業的聲音。我握緊手機,掌心滲出薄汗。
“我要舉報一起可能的詐騙和敲詐勒索案。”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或者說……可能發生的命案。”
“請詳細說明情況。”
“今天下午三點,我與李東輝先生相親。過程中我明確表示已有男友且同居,是應付父母才來相親。但對方堅持要和我結婚,並表示不介意我的情況。之後我離開,但剛收到他的短信,說他母親情緒崩潰、身體不適,要求我去探望。”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懷疑這是預謀的圈套。李東輝的母親患有晚期癌症,可能不久於人世。我擔心他們計劃利用母親的死亡來敲詐勒索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您有什麼證據支持您的懷疑嗎?”
“我有完整的錄音,證明我從未說過任何可能他母親的話。我也有網絡上的信息表明他母親確實患有絕症。最重要的是,李東輝的反應極不正常。任何一個正常男性,在聽說相親對象已有男友同居後,都不會繼續堅持結婚,更不會讓重病的母親介入此事。”
女警的聲音依然冷靜:“您是說,您懷疑對方會以母親自爲手段,嫁禍於您?”
“是的。”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我有理由相信這一點。”
“您的姓名和聯系方式?以及對方的聯系方式?”
我如實提供了信息,包括李東輝的手機號碼和大概住址。
“我們會記錄您的舉報。但由於您描述的情況尚未發生,我們目前無法采取行動。建議您保存好所有證據,避免與對方進一步接觸。如果對方有威脅、擾或實際敲詐行爲,請立即報警。”
掛斷電話後,我看着手機屏幕,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警察不會現在就行動。沒有犯罪事實,僅憑懷疑,他們能做的有限。
但至少,我留下了記錄。這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像偵探一樣繼續搜集信息。通過社交媒體、論壇、本地新聞,我拼湊出更多關於李家的碎片:
李東輝的父親十五年前因工傷去世,獲得一筆賠償金;李母六年前確診腺癌,經過手術和化療;三年前癌症復發轉移;一年前停止積極治療,轉爲姑息治療。
最關鍵的是,我找到了一個已經被遺忘的博客,博主是李母的病友。在一年前的一篇博文中,她寫道:
“今天去探望了李姐,她的狀態很不好。兒子說錢都花光了,後續治療費用太高。李姐自己說不想再拖累孩子,想早點解脫。唉,這世道……”
博客的最後更新時間是十個月前。
我截屏保存了所有信息,心髒狂跳。
他們缺錢。李母自己也有求死之心。而我,一個家境尚可、有穩定工作的單身女性,成了完美的目標。
只要安排一場相親,引導我說出“不要婆婆”之類的話,然後李母“剛好”在那之後自……
完美的悲劇,完美的凶手,完美的賠償理由。
上一世,他們成功了。
這一世,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深夜十一點,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個中年女性的照片——正是李母。
驗證信息寫着:“蘇小姐你好,我是東輝的媽媽,有些話想和你說。”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如果通過申請,對話可能被他們用作“證據”;如果不通過,他們可能會說我“冷漠無情”,連重病老人的好友請求都拒絕。
兩難。
最終,我點了“通過驗證”,但第一時間開啓了錄屏功能,記錄下所有對話。
幾乎是立刻,消息跳了出來:
“蘇小姐,我是李東輝的媽媽。今天聽東輝說了你的事,我很理解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
“我身體不好,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唯一的願望就是在走之前看到東輝成家。”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東輝說他真的喜歡你。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就算是爲了滿足一個將死之人的心願。”
我看着這些文字,渾身發冷。
這就是道德綁架的經典話術:以將死之人的心願爲籌碼,以孝順爲枷鎖,以同情心爲武器。
如果我不答應,我就是冷酷無情,連垂死老人的最後心願都不願滿足。
如果我答應……我就跳進了陷阱。
上一世,我在李東輝出示的“遺書”中看到李母類似的話——。
那封遺書成了法庭上的關鍵證據,上面寫着:“蘇小姐說不想要婆婆,我知道自己是個累贅,不想拖累兒子的幸福……”
但這一次,李母還活着,這些話是通過微信直接發來的。
我小心翼翼地回復:
“阿姨,我非常同情您的處境,但婚姻不是兒戲。我已經有穩定的感情關系,不可能因爲任何人的請求而改變。希望您能理解。”
“東輝是個好孩子,他一定能找到真正適合他的人。我會爲您祈禱,祝您平安。”
回復既表達了同情,又立場堅定,且沒有任何可能被曲解的內容。
李母很快回復:
“你真的這麼狠心嗎?我只有幾個月時間了,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
“東輝爸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現在得了這個病,把家裏的錢都花光了。我不怕死,就怕走之前看不到他成家立業。”
“蘇小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太婆,行嗎?”
文字後面跟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我繼續錄屏,回復:
“阿姨,我非常尊重您爲家庭的付出,但感情不能勉強。我相信李東輝先生能理解這一點。關於醫療費用,我可以幫忙打聽一些公益援助渠道,也許能減輕您們的負擔。”
這句回復我斟酌了很久。
既表達了善意,又劃清了界限,還暗示我知道他們經濟困難。
果然,李母的回復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幾分鍾後,她才發來新消息: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是我們唐突了。晚安。”
對話到此結束。
我保存好錄屏文件,備份到雲端,然後開始分析。
李母沒有繼續糾纏“心願”,也沒有接受我提出的經濟援助建議。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的目標可能不是“讓我嫁給李東輝”,而是“讓我背負道德責任”。
說明他們可能不需要真正的經濟援助,而是需要一筆數額明確、有法律依據的賠償金。
說明……李母的“自”可能已經提上程。
我看了一眼時間:23:47。
距離上一世李母自的時間,還有不到十二小時。
上一世,李母是在第二天中午被發現的。
李東輝聲稱,前一天晚上母親還情緒穩定,但第二天早上沒有起床,他發現時已經服用了過量安眠藥。
床邊放着那封著名的“遺書”。
警方調查後認定爲自,因爲李母確實身患絕症且有抑鬱傾向。
但有了今晚的對話,一切都不同了。
如果李母真的計劃自,爲什麼要在自前夜加一個陌生女孩的微信,說這些“最後的心願”?
這不合邏輯。
除非……這些對話本身就是爲了制造“我被拒絕後絕望自”的假象。
我拿起手機,再次撥打110。
“又是您,蘇小姐?”接線的似乎還是同一個女警,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有新情況。李東輝的母親剛才加我微信,以自己癌症晚期、時無多爲由,請求我嫁給她兒子。我拒絕了,但整個過程我有完整錄屏。”
“您認爲這構成擾嗎?”
“我認爲這構成自預告。”我堅定地說,“一個癌症晚期患者,在深夜加陌生人微信,訴說自己的不幸和最後心願,被拒絕後終止對話,這非常像是自前的行爲。我擔心她可能會在近期采取極端行動,並嫁禍於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您提供的線索我們會記錄。但如果沒有實際的自行爲或威脅,我們依然無法介入。您確定對方真的有自傾向嗎?”
“我確定。”我說,“而且我懷疑她的自可能不是單純的心理崩潰,而是有計劃的行爲。我請求警方能夠聯系李東輝,對他母親進行必要的關心和預。”
“我們會考慮的。謝謝您的報警。”
掛斷電話後,我知道這還不夠。
警方可能只會例行公事地打個電話,甚至可能不打。
而那個電話,反而可能提醒李家,我已經有所警覺。
怎麼辦?
直接聯系李東輝?警告他看好母親?
不,那會打草驚蛇,還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說我“詛咒他母親”。
聯系李母?勸說她不要自?
更不可能。如果她真的求死,我的勸說只會讓她更加堅定;如果這是陰謀,我的聯系只會提供更多“證據”。
我陷入兩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深沉。
上一世,這個夜晚我在做什麼?
我躺在床上刷手機,爲成功拒絕了一個不喜歡的相親對象而鬆了口氣。
完全不知道,一場足以毀滅我人生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一世,我坐在電腦前,面對着一堆冰冷的證據,卻依然感到無力。
有了預知,有了證據,有了警惕——但我真的能改變結局嗎?
如果李母注定要死,如果李家鐵了心要嫁禍於我,我能躲過嗎?
社交媒體的力量我太清楚了。
上一世,我的照片、工作單位、家庭住址全被扒出。陌生人給我發死亡威脅,公司迫於壓力將我停職,父母在小區裏抬不起頭……
即使最後法律證明我無罪,我的人生也已經毀了。
因爲輿論審判從不等待法律判決。
凌晨三點,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然無法阻止可能發生的自,那就讓整個過程暴露在陽光下。
我注冊了一個新的微博賬號,取名爲“真相記錄者2023”。
然後,我開始整理時間線:
· 5月2015:00:與李東輝相親,全程錄音,我明確表示已有男友
· 5月2023:30:李母加我微信,以絕症爲由請求我嫁給她兒子
· 5月2023:45:我拒絕請求,表示同情但堅持立場
· 附加信息:李母癌症晚期治療記錄、家庭經濟狀況等
我將這些整理成一條長微博,附上關鍵部分的截圖,設置了定時發送——
第二天早上八點。
如果李母平安無事,我可以取消發送。
如果真的發生了自,且李家試圖嫁禍於我,這條微博將成爲我的第一道防線。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我癱在椅子上,精疲力盡,卻無法入睡。
腦海中反復播放着上一世的片段:李東輝在媒體前痛哭流涕的樣子;網絡上的惡毒評論;“人凶手”的標籤;父母蒼老的面容;最後那個雨夜……
手機突然震動,我驚得跳起來。
是李東輝。
“蘇小姐,抱歉這麼早打擾。媽媽她……她出事了。”
我的心髒驟停了一拍。
來了。
“她昨晚吞了大量安眠藥,我們發現時已經……已經走了。”他的聲音哽咽着,“她在遺書裏寫,是因爲你拒絕了她最後的心願,她覺得活着沒有意義了……”
我握緊手機,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李東輝先生,請節哀。但我必須聲明,您母親的離世與我無關。昨晚的對話我有完整記錄,我的回應沒有任何不當之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東輝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蘇小姐,我媽媽死了。因爲你的冷漠和狠心。你覺得一句‘與我無關’就能推卸責任嗎?”
“我會把昨晚的對話記錄提交給警方。”我說,“也會提交我們相親時的錄音。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斷。”
“法律?”李東輝冷笑一聲,“蘇小姐,你可能不了解,我媽媽在遺書裏明確寫了,是因爲你的話才絕望自的。你覺得警方會怎麼看?法院會怎麼判?”
“更何況,”他的聲音壓低,“你知道現在網絡的力量嗎?一個絕症母親被未來兒媳死的故事,你覺得網友們會站哪一邊?”
我幾乎能看見他嘴角的冷笑。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術,一模一樣的威脅。
但這一世,我有了準備。
“李東輝先生,您母親患有晚期癌症,治療費用高昂,家庭經濟困難。您是否認爲,這才是她選擇結束生命的真正原因?”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李東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着明顯的顫抖:
“你……你在調查我們?”
“我只是在保護自己。”我說,“我建議您好好處理母親的後事,不要試圖利用這場悲劇來達到其他目的。否則,您可能會後悔。”
我掛斷了電話。
手在發抖,但心裏卻有一種異樣的平靜。
戰鬥開始了。
這一次,我不會坐以待斃。
我取消了微博的定時發送,改爲立即發布。
然後,我主動撥打110:
“我要報案。李東輝的母親去世了,她的兒子聲稱是我導致了他母親的自。我有證據證明我的清白,也懷疑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敲詐勒索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