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
蘇錦繡的膛猛地劇烈起伏了一下。
“哇——”
一聲淒厲的嘔吐聲,驟然蓋過了竹板破風的聲響。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腥臭濃稠的黑血,如同一道血箭,從蘇錦繡口中噴射而出。
那血量大得驚人,且來勢洶洶。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個高舉竹板的嬤嬤。
她本來不及躲避,被這口黑血噴了個滿臉滿身。
溫熱腥臭的液體糊住了她的眼睛,嚇得她怪叫一聲,手中的竹板“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捂着臉連連後退。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蘇錦繡的身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徹底失去了支撐。
她在噴出那口血後,整個人軟綿綿地向一側倒去。
好巧不巧,那個方向正是看戲看得最起勁的謝夫人。
“啊——!!”
謝夫人發出一聲豬般的尖叫。
蘇錦繡倒下的瞬間,裙擺帶起的血沫,星星點點地濺在了謝夫人那條價值千金的雲錦百褶裙上。
暗紅色的血漬在淺粉色的裙擺上迅速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撲通。”
蘇錦繡重重地摔在太後那張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原本繁復精美的花紋,瞬間被大片大片的黑血覆蓋。
那血裏還夾雜着細碎的血塊,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藥腥氣,顯然是中毒已深、傷及肺腑之兆。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血!好多血!”
“人啦!救命啊!”
剛才還端着架子的誥命夫人們此時嚇得花容失色,紛紛提着裙擺四散躲避,生怕沾上這晦氣的東西。
桌椅翻倒的聲音、瓷器破碎的聲音響成一片。
春桃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蘇錦繡早已癱軟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公主!公主您別嚇奴婢啊!太醫!快傳太醫啊!”
蘇錦繡躺在春桃懷裏,雙眼翻白,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蘇錦繡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顫巍巍地抬起那只滿是燎泡和血污的手,指向高坐在鳳榻上的太後。
“太後……”
蘇錦繡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茶……茶裏……有毒……”
說完這幾個字,蘇錦繡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將混亂的大殿徹底引爆。
原本還在尖叫的夫人們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個驚恐地捂住嘴,目光在太後和蘇錦繡之間來回遊移。
賜茶?
中毒?
這可是慈寧宮!
太後當衆毒西蜀質子?
這要是傳出去,北秦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鳳榻之上,太後趙氏臉色鐵青,原本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嚇人。
太後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着地上的蘇錦繡:
“胡說八道!簡直是血口噴人!哀家何時給你賜過茶?!”
太後確實沒賜茶。
從蘇錦繡進來到現在,她連個座都沒給。
可現在,誰信?
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黑血就是鐵證!
那分明是劇毒攻心的症狀!
而且蘇錦繡剛才確實一直在說“撐不住了”,如果不是中毒,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突然噴血?
“把她拖出去!快拖出去!”
太後慌了。
她意識到自己跳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裏,雖然她還想不通這個陷阱是怎麼成型的,但直覺告訴她,必須立刻讓這個女人消失。
“這妖女得了失心瘋,竟敢污蔑哀家!來人,亂棍打死!打死!”
剛才被血噴了一臉的嬤嬤胡亂抹了一把臉,眼中凶光大盛,撿起地上的竹板就朝蘇錦繡沖過去。
“打死這個賤人!”
竹板高高舉起,眼看就要砸在昏迷不醒的蘇錦繡頭上。
就在這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慈寧宮厚重的楠木大殿正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硬生生撞開。
兩扇沉重的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的轟鳴聲連大殿的橫梁都在顫抖。
“皇……皇上駕到——!!”
太監通報的聲音變了調,帶着極度的驚恐和破音,仿佛身後跟着什麼洪荒猛獸。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那個正要行凶的嬤嬤動作僵在半空,竹板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逆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跨過門檻。
蕭燼一身玄色常服,衣擺上繡着的暗金龍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森冷的寒光。
他沒有帶隨從,甚至沒有帶刀,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凶兵,裹挾着滔天的煞氣闖入了這個脂粉堆。
蕭燼的視線在大殿內飛快掃過。
瞬間,定格。
他看到了地毯上那灘刺眼的黑血。
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面色慘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蘇錦繡。
“嗡——”
蕭燼只覺得腦子裏那一剛剛鬆弛了一晚上的神經,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種熟悉的、令人發狂的頭痛感,隨着蘇錦繡倒下的身影,仿佛又要卷土重來。
死了?
那個唯一能止住他頭痛的藥引子,死了?
蕭燼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眼底涌起一股暴虐的猩紅。
不是心疼,而是憤怒。
一種自己的私有物品被人毀壞的狂怒。
“滾開!”
蕭燼低吼一聲,身形如電,瞬間沖到了蘇錦繡面前。
那個舉着竹板的嬤嬤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蕭燼一腳踹在口。
“咔嚓。”
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嬤嬤連慘叫都發不出,像個破布袋一樣飛出去三丈遠,重重地砸在柱子上,當場斷了氣。
蕭燼看都沒看那個死人一眼。
蕭燼彎下腰,一把推開哭哭啼啼的春桃,伸手將地上的蘇錦繡抱了起來。
輕。
太輕了。
抱在懷裏,輕得像是一把枯柴。
蕭燼的手指迅速搭上蘇錦繡的脈搏。
指尖下,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跳動,斷斷續續,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且脈象極其紊亂,確確實實是中毒之兆。
真中毒了?
蕭燼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知道這是蘇錦繡的苦肉計,他只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了他的“藥”。
蕭燼抱着蘇錦繡,猛地抬起頭。
那雙赤紅如血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高台上的太後。
太後被這眼神嚇得退了一步,腿一軟,跌坐在鳳榻上:
“皇……皇帝……”
她從未見過蕭燼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哪怕當年先皇駕崩、諸王奪嫡得血流成河時,蕭燼也是冷着一張臉人。
可現在,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瘋獸。
“母後。”
蕭燼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抱着那個滿身是血的女人,一步步近鳳台,每一步都踩在太後的心跳上。
“這就是你說的教規矩?”
蕭燼看了一眼懷裏氣若遊絲的蘇錦繡,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精美的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朕的人,你也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