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裴煜提前了半個小時就等在了幼兒園門口,想讓女兒出來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放學鈴聲響起,孩子們像一群出籠的小鳥,歡快地涌出來,撲向各自的家長。
裴煜在人群中仔細搜尋着那個穿着粉色小裙子的身影。
然而,孩子一波波地離開,門口漸漸冷清下來,卻始終不見裴曉。
眼看其他小朋友都快走光了,裴煜心裏開始有些不安。
他看到一個穿着藍色連衣裙、戴着眼鏡的女老師站在門口,似乎在維持秩序,連忙上前客氣地詢問:“老師您好,請問一下,我們家裴曉出來了嗎?我怎麼沒看到她人?”
那位女老師聞言,上下打量了裴煜一眼,眼神裏帶着疑惑和審視:“你是裴曉什麼人?她媽媽呢?”
裴煜趕緊表明身份:“我是她爸爸,今天是我來接她。”
沒想到,聽到“爸爸”兩個字,女老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冷冰冰地說:“哦,你是她爸爸啊。你等一下,裴曉被我留在辦公室了。等我送完所有學生,需要和你好好談談!”
裴煜心裏一緊,急忙追問:“老師,請問我家裴曉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闖禍了?”
女老師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極其惡劣:“你這個人怎麼回事?聽不懂話嗎?我讓你在旁邊等着!我現在沒空跟你囉嗦!”
說完,不再看裴煜,轉身去招呼其他孩子。
裴煜被她這惡劣的態度噎得一口氣堵在口,面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強壓着火氣,退到一邊,目光緊緊盯着幼兒園裏面。
等到最後一個孩子被接走,那位女老師才慢悠悠地走過來,斜了裴煜一眼,語氣生硬:“跟我來吧。”
說完,自顧自地轉身朝教師辦公室走去。
裴煜強忍着怒氣,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一走進辦公室,他的心就猛地一沉,只見裴曉一個人孤零零地靠牆站着,早上還淨淨的粉色小裙子此刻沾滿了灰塵,頭發亂糟糟的,小臉上掛着淚痕,眼睛紅得像小兔子,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最刺眼的是她那雙小手,手心明顯紅腫,像是被什麼抽打過。
就在這時,那個女老師刺耳的聲音響起:“裴曉!我讓你站着不許動!誰讓你亂動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裴煜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箭步沖過去,完全無視了那個女老師,直接蹲下身將女兒緊緊抱進懷裏。
“曉曉!爸爸來了!乖,不怕!”
裴曉看到爸爸,一直強忍的委屈瞬間爆發,“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小小的身體因爲抽泣而不停顫抖。
“爸爸……嗚嗚……爸爸……”
“乖,告訴爸爸,誰欺負你了?爸爸在這裏,誰也不敢再欺負你!” 裴煜心疼地拍着女兒的背,聲音溫柔,但抬起頭看向包老師時,眼神已經冰冷銳利得如同刀子。
那個女老師被那狠戾的眼神嚇得心裏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隨即想到自己是老師,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她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架勢:“裴曉爸爸!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女兒做的好事!她偷了別人的電子手表!我讓她承認錯誤,把東西還給人家,她死活不承認,還嘴硬!非說是自己的!”
她說着,拿起辦公桌上那個精致的音樂盒手表,語氣充滿了嘲諷,“哼,你們做家長的,在家也要好好教育!俗話說得好,小時偷針,大時偷金!家裏條件再不好,也不能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啊!”
“我沒有偷!” 裴曉猛地從裴煜懷裏抬起頭,尖聲反駁,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包老師冤枉我!那個手表是我的!是我爸爸昨天送給我的禮物!”
裴煜安撫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沉穩有力:“爸爸知道,我們曉曉是好孩子,絕對不會偷別人的東西。”
他將女兒護在身後,站起身,目光犀利地看向包老師,聲音不大卻帶着壓迫感:“包老師,你說我女兒偷東西,證據呢?僅憑你一張嘴,就給我女兒定罪?如果你拿不出確鑿證據,那就是誣陷!我可以報警告你誹謗!”
“報警?” 包老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蔑地嗤笑一聲,“證據?這就是證據!”
她晃了晃手裏的手表,“這種款式的電子手表,我在海市的百貨大樓裏見過,要賣三百多塊錢!不是她偷的,難道是你買的?就你們家那條件?”
裴煜點了點頭,表情異常平靜:“沒錯,確實是我買的。”
包老師被噎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聲音更加尖刻:“你買的?撒謊也打打草稿!你以爲我會信?”
她上下掃視着裴煜,眼神裏的鄙夷更重,“我可聽人說過,你們家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吧?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有錢買三百多塊的手表給孩子?騙鬼呢!”
裴煜嘴角勾起一抹帶着寒意的笑:“包老師,你的消息看來是落後了。我們家之前確實欠了錢,但就在昨天,已經全部還清了。至於這個手表,購買發票還在我家裏放着,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回去取來給你過目。”
包老師看到裴煜一臉篤定,眼神沒有絲毫閃爍,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搞錯了。
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她非但沒有道歉,反而繼續強詞奪理:“就算是你家買的,那又怎麼樣?小孩子家家的,也不該帶這麼貴重的東西來學校!顯擺什麼?這不是惹事嗎?歸結底,還是你們家長不會教育!”
裴煜見她不僅毫無愧疚之心,反而倒打一耙,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跟這種人浪費口舌,直接冷冷道:“既然你承認冤枉了我女兒,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們還是報警處理吧,讓警察來判斷,是誰的問題。”
說完,他抱起還在抽泣的裴曉,轉身就走,連桌上的手表都沒拿。
包老師看着他的背影,以爲他虛張聲勢,不屑地冷哼一聲,對着辦公室裏其他幾位看熱鬧的老師抱怨道:“哼,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家長!自己做錯事還有理了!就知道一味溺愛孩子,一點都不知道尊師重道!我看啊,這種家庭教出來的孩子,以後也沒什麼出息!”
旁邊的幾位老師面面相覷,都知道這包老師平裏就喜歡捧高踩低,對家境好的學生和顏悅色,對普通家庭或者條件差點的孩子就經常沒事找事,心情不好時拿學生撒氣也是常事。但大家都不想惹麻煩,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沒人接話。
包老師抱怨完,看到桌上那塊礙眼的手表,越想越氣,心裏暗暗發狠明天要給裴曉一點顏色瞧瞧。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順下去,不到二十分鍾,裴煜去而復返。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着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師辦公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老師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裴煜居然真的報警了!
“這位裴同志說這裏有,還涉及誣陷兒童偷竊?” 一位年長些的警察開口問道。
包老師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尤其在感受到同事們投來的各種目光時,更是覺得臉上無光,心裏對裴煜的憤恨達到了頂點。
裴煜冷靜地陳述了事情經過,並出示了剛剛回家取來的、蓋有羊城百貨公司公章的購買發票。
警察仔細查看了發票,又詢問了包老師和幾位在場老師情況,臉色嚴肅起來。
年長警察對包老師批評道:“這位老師,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就武斷地認定學生偷竊,甚至進行體罰和言語上的侮辱,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爲!身爲教育工作者,要愛護學生,教育學生要講究方式方法!”
接着,警察又對聞訊趕來的園長說了幾句:“園長同志,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老師的師德師風建設一定要抓緊。這種事情,希望不要再發生了。”
警察離開後,包老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還想開口辯解什麼,被園長狠狠瞪了一眼,才悻悻地閉了嘴。
園長轉而臉上堆起笑容,對裴煜說道:“裴曉爸爸,事情經過我都了解了。這次呢,確實是包老師工作方式、方法有問題,太急躁了,我們一定會對她進行批評教育。”
說到這,園長頓了頓,才繼續道:“不過……您看,您這直接報警,是不是也有點小題大做了?有什麼事情,我們關起門來自己商量解決嘛,對不對?小朋友畢竟還要在這裏上學,總不能每次碰到一點小問題就驚動警察,這對學校影響也不好,對孩子以後的處境……您說呢?”
他的話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和“和稀泥”的態度。
裴煜聽着園長這番話,眼中的冷意更盛。
他看了一眼懷裏因爲害怕而緊緊抓着他衣角的女兒,又掃過一臉不服氣的包老師和看似和氣實則推諉的園長,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
他清晰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辦公室裏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必了,園長,貴校老師的品質,我今天算是領教了。把孩子交給你們這樣的老師,我實在不放心,我怕我女兒沒學到知識,反而被教壞了是非觀。”
他拿起桌上那個裝着手表的音樂盒,放進口袋,然後抱緊女兒,斬釘截鐵道:“我會給裴曉辦理轉學。這樣的學校,我們不上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園長和包老師,抱着女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