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凝固的血沫,黏在布滿彈孔的廢棄高樓玻璃上。林野靠在鏽蝕的消防栓旁,喉結滾動着咽下最後一口過濾水,塑料瓶底殘留的沙礫硌得舌尖發疼。腕表的指針停在凌晨四點十七分,這是舊世界的時間,如今只剩秒針還在固執地轉圈,敲打着表盤裏凝結的灰塵。
三年前“赤霧災變”席卷全球時,他還是市立醫院的實習醫生。現在白大褂早已被硝煙染成灰褐色,口袋裏只剩半包過期的止血棉和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身後的地下通道傳來隱約的拖拽聲,林野猛地握緊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在這片被輻射和變異生物統治的廢墟上,任何活物都可能是致命威脅。
“林醫生?是我。”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陰影中浮現,帶着濃重的咳嗽。蘇晴扶着通道牆壁慢慢走出,她的工裝褲褲腳被撕開,露出纏着布條的小腿,暗紅色的血漬正順着布條往下滲。這個前機械工程師總能在絕境中找到可用的零件,是林野在末世裏唯一能信任的夥伴。
“又遇到‘蝕骨蟲’了?”林野皺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布條。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幾處細小的咬痕還在微微滲血。他從口袋裏掏出止血棉,蘸着僅剩的酒精擦拭傷口,蘇晴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住嘴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昨晚在廢棄的變電站找到些銅線,本來想修修無線電,沒想到驚動了蟲巢。”蘇晴喘着氣,從背包裏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盒,“不過運氣不錯,還找到半塊壓縮餅。”
金屬盒打開的瞬間,微弱的麥香飄了出來。林野分了大半給蘇晴,自己只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裏。壓縮餅在齒間澀地碎裂,他卻想起災變前醫院食堂的熱包子,想起清晨窗外的車水馬龍,那些尋常的子如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天邊泛起一絲慘白的光,霧靄漸漸散去,露出被污染的天空。遠處的高樓傾斜成詭異的角度,鋼筋混凝土的殘骸刺向天空,像一具具扭曲的骸骨。林野站起身,望向南邊的山脈——據幸存電台斷斷續續的信號,那裏有一個被稱爲“方舟”的安全區,是人類最後的避難所。
“該走了,再晚霧散了就麻煩了。”他把匕首別回腰間,幫蘇晴背起沉重的背包。變異生物大多畏懼強光,但正午的輻射會灼傷皮膚,他們必須在上午十點前趕到下一個避難點。
兩人沿着廢棄的街道緩慢前行,腳下的柏油路面早已龜裂,縫隙裏鑽出暗紅色的變異藤蔓,上面掛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破碎不堪,玻璃碎片反射着慘淡的天光,偶爾能看到散落的舊世界遺物——變形的玩具車、褪色的廣告牌、還有掛在衣架上早已腐朽的衣物。
突然,前方傳來尖銳的嘶吼聲。林野立刻拉住蘇晴躲到一輛翻倒的公交車後,透過車窗的破洞望去,三只“鐵鱗獸”正圍着一具屍體撕咬。這種變異生物有着鱷魚般的頭顱和覆蓋着金屬質感鱗片的身體,鋒利的爪子能輕易撕開鋼板。
“它們的聽覺很靈敏,我們繞路走。”林野壓低聲音,指了指公交車後方的小巷。蘇晴點點頭,握緊了藏在口袋裏的自制電擊器——那是她用廢舊電池和銅線改造的武器,雖然威力不大,卻能在關鍵時刻爭取時間。
兩人屏住呼吸,貼着牆壁慢慢移動。巷子裏堆滿了建築垃圾,空氣中彌漫着腐爛的氣味。突然,蘇晴的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林野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只鐵鱗獸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正用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們。
“跑!”林野低吼一聲,拉起蘇晴轉身就跑。鐵鱗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緊隨其後追了上來。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鱗片摩擦牆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晴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難忍,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眼看鐵鱗獸就要追上來,林野突然停下腳步,將蘇晴推向巷子深處:“你先去前面的地下室,我來拖住它!”
“不行!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它!”蘇晴哭喊着想要回頭,卻被林野用力推了出去。
林野握緊匕首,轉身面對撲來的鐵鱗獸。陽光透過巷子的縫隙照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孤絕的影子。他想起災變中死去的親人,想起醫院裏那些無助的病人,想起蘇晴說過的“方舟”安全區。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爲了活下去,爲了那些還在堅持的人們。
鐵鱗獸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林野深吸一口氣,趁着它撲來的瞬間,側身躲過攻擊,同時將匕首狠狠刺向它頸部的鱗片縫隙——那裏是它的弱點。匕首深深刺入,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滿了林野的膛。
鐵鱗獸發出痛苦的哀嚎,瘋狂地扭動身體。林野被它甩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喉頭涌上一股腥甜。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電擊器的滋滋聲。蘇晴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將電擊器狠狠按在鐵鱗獸的眼睛上。鐵鱗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蘇晴沖到林野身邊,扶起他沾滿鮮血的身體:“我們快走,它的同伴可能會過來。”
林野靠在蘇晴身上,艱難地向前挪動。陽光漸漸升高,空氣中的輻射值開始上升,遠處的天空泛起詭異的暗紅色。兩人互相攙扶着,走進了地下室的陰影裏,身後是漸漸冷卻的鐵鱗獸屍體,前方是未知的旅途。
地下室裏一片漆黑,彌漫着溼的氣味。林野靠在牆角,掏出僅剩的一點止血棉處理傷口。蘇晴點燃一自制的火把,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她布滿淚痕的臉。
“我們還能走到‘方舟’嗎?”蘇晴輕聲問道,聲音裏充滿了不確定。
林野抬頭看向火光中跳動的塵埃,嘴角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會的,只要我們還活着,就一定能走到。”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映照着兩人堅定的眼神。在這片鏽跡斑斑的末世裏,希望就像這微弱的火光,雖然渺小,卻足以支撐着他們在絕望中繼續前行。黎明或許遙遠,但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能看到真正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