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在地板上投下道窄窄的光帶。廚房飄來碗碟相碰的輕響，混着雞湯重新熱過的醇厚香氣，把林辰從淺眠裏拽了出來。
他猛睜開眼，多年的警覺讓身子瞬間繃緊，下意識往旁邊摸——指尖觸到的是軟乎乎的棉睡衣，還有溫溫熱的身子。蘇晴還睡着，頭發像攤開的海藻鋪在枕頭上，呼吸勻勻的。不是那冰冰冷的仙絲錦被，也不是浸了血、帶着腥氣的戰袍。想運點勁兒，丹田卻空落落的，啥也沒有。他失笑，指尖輕輕蹭過妻子的發梢，輕得像怕碰碎了眼前這安穩。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了個吻，那小心勁兒，哪像當年揮劍就能劈裂山石的樣子。
“醒啦？”蘇晴被驚動，揉着眼睛笑，聲音還啞着，“媽把雞湯熱兩回了。小宇早跟外婆要糖吃，鬧半天了。”
進了浴室，冷水拍在臉上，那股涼絲絲的勁兒才算把他徹底澆醒。抬頭看鏡子，裏頭的人二十七八歲，眼角光溜溜的沒紋路，就眼裏那點沉鬱，跟這張年輕臉不相稱，藏着些說不清的過往。不是夢，真的回來了。他抬手按在鏡面上，指腹掠過自己的眉眼——這雙眼睛見多了生離死別，如今卻能映出妻兒的笑靨，這才是最實在的子。
餐桌上小米粥冒熱氣，煎蛋邊焦得正好。林母正拿小毛巾給孫兒擦嘴，小家夥瞅見林辰，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亮，從兒童椅上溜下來，像顆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抱住他腿：“爸爸！去公園喂鴿子！”
“吃完早飯就去。”林辰彎腰把兒子抱回椅子，剛拿起個白煮蛋要剝，指尖不知怎麼一使勁，蛋殼“咔”地裂開道均勻的縫，正好繞着蛋身轉了圈。他自己都愣了下，蘇晴卻沒在意，已經遞過杯熱牛：“看你手快的，剝個蛋都這麼利落。”
她指尖碰到他手背，皺了下眉：“手怎麼涼颼颼的？昨晚睡衣全汗透了，是不是那新太累？”她記着他昨天回來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總掛着。
林辰攥緊熱杯子，暖意順着掌心往心裏鑽。他突然反手抓住她手腕，這手軟軟的，指節因爲常做家務有點紅，掌心裏還帶着洗潔精的澀味兒——這才是人間的溫度，是他在外頭那些年，夢裏都惦記的觸感。“以前總忙着上班，沒顧上你們。”他嗓子有點緊，目光掃過她眼角那些爲家裏勞長出來的細紋，“往後，家裏的事我多搭把手。”
蘇晴愣了下，嘴角彎出淺淺的梨渦，輕輕拍他手背：“知道你這陣趕工壓力大，別硬扛。真忙不過來，我休年假幫你。”她沒多問，夫妻這麼多年，早看明白了他眼裏的認真，心裏反倒鬆快些。
林母端着熱好的雞湯從廚房出來，聽見兒子的話，笑開了：“辰兒能這麼想就對嘍，錢哪有賺夠的時候，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強。”盛了滿滿一碗，上面漂着亮閃閃的雞油和幾顆紅棗，推到他面前，“快趁熱喝，昨天看你回來臉色就不好，補補。”
湯碗的暖從指尖滲進來，快熨帖到心口了。林辰低頭喝湯時，眼角餘光瞥見蘇晴悄悄把自己碗裏煎得最好的蛋夾給兒子，又把他碗裏不愛吃的青菜扒到自己盤裏。這些碎碎的、平時不顯眼的溫柔，在他以爲永遠失去的那些年裏，都是撐着他熬下去的光。他忽然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沒那麼多打打，守着這點煙火氣，比啥都強。
飯後林辰要收拾碗筷，被蘇晴攔在廚房門口：“得了，別添亂，去陪小宇玩會兒。你昨晚汗溼的睡衣我洗了晾着，新的在陽台櫃子裏，自己去拿。”
到了陽台，空氣乎乎的，混着洗衣液的香味。林辰對着洗衣機上那堆“快洗”“除菌”“烘”的按鈕發愣。這些新玩意兒，竟讓當年能擺弄各種機械的人犯了難。研究半天，剛想按那個最大的鍵，身後傳來蘇晴帶笑的聲音：“笨死了，按旁邊那綠的啓動鍵就行，程序我早設好了。”
她從後面伸手，指尖在面板上一點，洗衣機“嗡”地低吟起來。林辰看着她被晨光描上層柔光的側臉，心裏一熱，從後面摟住她腰，下巴擱在她肩上：“這些碎活兒，以前都是你弄。”
“不然要你啥？當擺設啊？”蘇晴笑着掙開，語氣帶點嬌嗔，“快去陪兒子，別在這兒礙事。”
等林母牽着蹦蹦跳跳的小宇去客廳看動畫片，林辰才溜進好久沒用的書房。屋裏積了層薄灰，書架上擺着他大學的專業書，最頂上是那個鍍金有點掉的“優秀畢業生”獎杯。拉開椅子，灰塵嗆得他咳了聲，指尖無意中摸到桌面那道淺痕——是畢業前刻的，那會兒意氣風發，寫着“三年內賺夠一百萬，給家人換大房子”。
林辰嘴角扯出點復雜的笑，帶點自嘲。在外頭那些年，啥值錢的沒見過，可這麼個簡單願望，直到回來都沒實現。他拉開抽屜，翻出本封面發黃的化學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分子式和反應式，字寫得工工整整，還帶着點青澀。指尖拂過“能量轉化公式”那頁，突然頓住——說不定，能把以前學的那套，跟現在的情況結合結合，總能找出條路子來。
盤腿坐在地上，把筆記攤膝蓋上。外頭的修煉法子在這兒行不通，靈氣少得可憐，想快點有點自保能力，得另想轍。小世界種子那東西能轉能量，要是能用上化學那套，把普通東西裏的能量提純提純，說不定能解燃眉之急。指尖在落了灰的地上無意識地敲着，腦子裏已經有了個大概的譜：用鉑金做催化劑，紋路刻在玻璃上，再用那點剩下的勁兒引導着……應該比當年擺弄那些復雜器械簡單。
他定了定神，試着運那點剩下的底子——這是多少年練出來的本事，就算沒了以前的力道，也比常人強得多。一絲微弱卻韌勁十足的氣順着胳膊慢慢走，想抓點空氣裏稀稀拉拉的靈氣粒子。可結果讓他心沉了沉。這兒的靈氣不光少得像風中殘燭，還死沉死沉的不愛動，忙活半天，丹田就攢了點若有若無的暖流，連最基礎的門檻都摸不着。
正想再試，窗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樓下張大媽家的花盆從三樓掉下去了，眼看就要砸到正蹦跳着追皮球的小男孩。林辰瞳孔一縮，那點氣下意識就涌了出去！像只無形的手，托着花盆在半空頓了頓，慢悠悠落在草坪上，土都沒撒多少。
“媽呀！邪門了！”樓下傳來張大媽的驚叫，小男孩的媽媽抱着孩子後怕地拍口。林辰收回目光，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原來這點本事沒全丟，在凡間，應付這些麻煩倒也夠了。
“媽的！”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上來，他抬手就往牆上砸了一拳，悶響驚得窗外麻雀撲棱棱飛了。拳頭上的疼讓他猛地清醒，目光落在書桌角的小相框上——是去年春節全家福，他抱着笑得咧嘴的兒子，蘇晴靠在他邊上，母親坐在中間，笑得一臉滿足。
他趕緊收了勁，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是啊，現在不是在外頭那會兒了，不能再那麼沖動。林辰深吸口氣，重新坐好，指尖劃過筆記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公式，眼裏漸漸透出股銳勁兒：“就算從頭來，就算這兒靈氣少得可憐，也總能走出條自己的路。”
窗台邊一抹特別的綠晃了眼。是蘇晴養的多肉，昨天看着還蔫巴巴的，這會兒葉片鼓得胖乎乎、亮晶晶的，邊兒上還泛着圈健康的淡紅——那位置，正好是昨晚他試着動那小世界種子時，氣散得最濃的地方。
林辰心裏一動，伸手碰了碰那肥厚的葉子。溫乎乎的，滿是生氣，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葉子裏藏着絲極淡、卻跟自己同源的氣。更奇的是，指尖剛觸到葉片，土裏突然鑽出條蚯蚓，正慢悠悠鬆土——這盆花前幾天還因爲板結差點枯死。他嘴角悄悄勾了下，屈指彈了彈葉片：“算你識相，以後跟着我，保你長得旺。”這可不是說笑，以前在外頭，他連快枯死的靈草都能救活，養盆多肉還不是小菜一碟，說不定以後能靠這個給家裏添點零花錢。
從口袋摸出昨天在地鐵口順手撿的灰白鵝卵石，想試試用那點氣提提裏面可能藏的東西。掌心托着石頭，精神都聚在上面，那點氣像張細網，慢慢往石頭裏鑽，仔細找能轉的能量。正有點頭緒，石頭突然“嗡”地輕顫，表面浮現出層淡淡的銀輝——竟是塊含着點金屬氣的石頭！在這兒能撿到這種東西，簡直是撞大運了。
他心裏一喜，氣勁兒陡然加勁，那層銀輝越來越亮，石頭邊緣竟開始剝落雜質，露出裏面亮晶晶的內核。這要是打磨打磨，當塊符給小宇戴着，尋常小麻煩都近不了身。
就在這時——
手機突然“嗡”地震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出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就一行字，硬邦邦的：
「有人找你。坐標：北緯39°92′，東經116°46′」
林辰瞳孔猛地一縮。再看發送時間：昨晚7點23分。正是他在陽台試着動那小世界種子，氣散出來的時候！
他捏着手機冷笑一聲——這些人倒比以前那些情報販子還靈。可他們只知氣波動，哪曉得這波動裏藏着多少年的底子？只敢用坐標約見，不敢直接上門，分明是摸不清他的底細。
抬眼望窗外，外頭太陽挺好，樓下傳來孩子們沒心沒肺的笑，一派安生。可他心裏清楚，這平靜底下，已經有動靜了。這坐標他熟，是市中心個挺僻靜的公園角落。能這麼準地逮着他那點氣波動，還這麼快找上門，除了傳說裏的“龍組”，想不出第二撥人。
把手機揣回兜裏，目光落回掌心那不起眼的鵝卵石上。此刻石頭已被提出鴿蛋大小的銀亮內核，握在手裏涼絲絲的，帶着股鋒銳勁兒。不管來的是誰，想啥，前頭的路肯定不好走。但他林辰什麼場面沒見過？當年被那麼多人圍堵，都能拉着半座山同歸於盡，如今不過是些凡俗手段，怕個啥！
得快點，再快點弄出點名堂！五指慢慢收緊，銀亮的石核在掌心微微發燙，映得他眼底閃過抹厲色，就像他此刻平靜表面下，那股子翻騰的勁兒——
這一世，不光要重新站穩腳跟，更得護住身邊這觸手可及的暖，這人間最實在的煙火氣。誰要是敢來搗亂，管他是龍組還是什麼牛鬼蛇神，先讓他知道厲害再說！
他起身推開書房門，客廳裏傳來小宇咯咯的笑，蘇晴正陪着兒子搭積木，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暖得像幅畫。林辰站在門口看了會兒，突然覺得丹田那絲微弱的暖流好像又旺了點——或許，守護本身，就是最好的練本事的法子。
“爸爸！快來！我們搭了個大房子！”小宇舉着塊積木朝他喊。
“來嘍！”林辰笑着走過去，心裏已有了計較。去見他們之前，先把那盆多肉挪到小世界種子的土裏試試，說不定今晚就能看出點變化。至於那些想打他主意的人……等着吧，很快就讓他們知道，惹到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