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又送來了。
這次王德全學乖了,只端來兩樣: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一籠六個豬肉白菜餡的包子。粥熬得濃稠,雞絲撕得細,撒了點蔥花和姜末。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就流出來。
林小滿坐在書案後,一邊吃一邊看奏折。
——準確說,是“試圖”看奏折。
王德全搬來的奏折有三十多本,堆在案頭像座小山。林小滿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繁體豎排的文言文撲面而來。他硬着頭皮讀:
“臣戶部侍郎李謹言謹奏:今歲江南道夏稅收繳已畢,計白銀八十二萬兩,糧米四十五萬石,絲絹三萬匹……然較之往歲,短少兩成有餘……”
數字,全是數字。還有一堆地名、官名、稅目。
林小滿揉了揉太陽。他前世是產品經理,看數據報表是家常便飯,但古代的賬本完全是另一種語言。沒有表格,沒有圖表,只有大段大段的文字描述。
他又拿起一本兵部奏折,說的是北疆駐軍換防的事。再拿一本工部奏折,是關於黃河某段堤壩年久失修需要撥款。
每一本都是問題,每一本都需要專業知識。
林小滿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閉眼沉思。
不行,不能這樣硬啃。 他想,我得從熟悉的地方入手。先從我能理解的事情開始,建立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框架。
他睜開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德全:“王德全。”
“老奴在。”
“宮裏……一個月開銷多少?”
王德全愣了一下:“陛下是指?”
“所有開銷。宮女太監的月錢,各宮用度,膳食,采買,修繕……總數。”林小滿說,“有賬嗎?”
“有是有……”王德全有些遲疑,“但賬目繁雜,陛下要看的話,老奴讓人整理一份概要……”
“不用概要,”林小滿站起來,“帶朕去看看實物賬本。就從……御膳房開始。”
御膳房。這是宮裏最基礎的部門,涉及采購、庫存、人力、常運營——和他前世管理的有相通之處。而且食物是直觀的,容易理解。
更重要的是,御膳房人員多,流動大,消息靈通。如果能從這裏打開突破口……
王德全顯然沒想到皇帝突然對御膳房感興趣,但還是躬身:“是,老奴這就安排。陛下是要傳御膳房總管來回話,還是……”
“朕親自去。”林小滿說,“現在。”
“陛下,這不合規矩……”王德全還想勸。
“規矩是朕定的。”林小滿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王德全低下頭:“老奴遵旨。”
御膳房在皇宮東北角,是一排十幾間連着的平房。還沒走近,就聞到各種食物混雜的味道——蒸煮的蒸汽、炒菜的油煙、醃菜的酸香,還有炭火的氣味。
時辰已近巳時(上午九點),早膳高峰剛過,午膳的準備還沒開始。幾十個太監宮女正在打掃、洗菜、處理食材。見到皇帝一行人進來,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後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陛下萬歲!”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太監連滾帶爬地過來,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奴婢御膳房總管劉福,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林小滿打量着他。劉福大約四十多歲,圓臉小眼,穿着深藍色太監服,腰上系着油膩的圍裙,手上還沾着面粉。
“起來吧。”林小滿說,“朕隨便看看。”
“是是是!”劉福爬起來,躬着身子,“陛下想看看什麼?奴婢給您介紹……”
林小滿沒理他,徑直走向最近的一間廚房。
廚房很大,灶台一排六個,每個灶上都架着大鐵鍋。牆角堆着木柴和煤塊。幾個小太監正在刷鍋,見到皇帝進來,手一抖,刷子掉進鍋裏。
林小滿環視一周,問:“這裏一天做多少人的飯?”
劉福連忙回答:“回陛下,宮裏上上下下兩千多人,一三餐都在御膳房辦。陛下和各位主子的膳食是單獨的小廚房做,這裏是做宮女太監和下等侍衛的。”
“食材從哪裏來?”
“內務府采買司每送來,雞鴨魚肉、蔬菜米面,都有定例。”
“定例是多少?有賬本嗎?”
“有有有!”劉福轉身從一個櫃子裏抱出幾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這是上個月的出入庫賬。”
林小滿接過,翻開。
賬本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但格式混亂。左邊記收入,右邊記支出,中間還有些備注。他快速瀏覽——
九月初一:收白米三十石,支出二十八石,餘二石。
九月初二:收豬肉二百斤,支出一百八十斤,餘二十斤。
九月初三:收雞蛋五百個,支出四百五十個,餘五十個。
每天都有結餘。但結餘的米、肉、蛋,最後去哪了?賬本上沒有記錄。
林小滿合上賬本,看向劉福:“剩下的食材怎麼處理?”
劉福的眼珠轉了轉:“回陛下,剩下的……有時留着次用,有時……有時賞給底下人打牙祭。”
“賞了多少人?賞了什麼?有記錄嗎?”
“這……奴婢疏忽,沒有細記。”劉福的額頭開始冒汗。
林小滿沒再追問,轉身走向倉庫。
倉庫是隔壁一間更大的屋子,裏面堆着米缸、面袋、成筐的蔬菜、成排的醃菜缸。空氣中彌漫着糧食和醃制品的氣味。
林小滿隨手打開一個米缸,裏面的大米已經見底。又打開一個面袋,面粉有些結塊。
“這些東西,多久盤點一次?”他問。
“每月……每月一次。”劉福的聲音有點虛。
“上個月盤點,賬實相符嗎?”
“相、相符……”
林小滿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在倉庫裏走了一圈,心裏大致有數了。管理混亂,賬目不清,浪費嚴重——典型的缺乏標準化流程和有效監管。
前世他接手過不少爛尾,都是類似的問題。
“劉福,”林小滿突然開口,“把所有管事的人都叫來。朕要開個會。”
“開會?”劉福沒聽懂。
“就是……把管事的都召集起來,朕有話要說。”林小滿解釋,“半刻鍾後,在院子裏。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是!奴婢這就去辦!”劉福如蒙大赦,趕緊跑出去喊人。
王德全湊近林小滿,低聲說:“陛下,御膳房這種地方,油水多,規矩也亂,歷來如此。您要是想整頓,恐怕……”
“恐怕會得罪人?”林小滿接過話。
王德全沉默。
“朕是皇帝,”林小滿說,“如果連個御膳房都管不了,還管什麼天下。”
他說這話時,心裏其實沒底。但氣勢要足——這是他在職場學到的第一課。
半刻鍾後,御膳房院子裏站了二十多個人。
除了總管劉福,還有四個副總管,八個灶頭,六個采買,五個倉管。都是些中年太監,個個面色忐忑,不知道皇帝要什麼。
林小滿站在台階上,看着下面這群人。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今天叫大家來,是要宣布一件事。”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從今天起,御膳房試行新的管理制度。”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
“第一,建立標準化流程。”林小滿繼續說,“每食材入庫,必須三人同時驗收——采買、倉管、副總管。驗收後立即登記,寫明數量、質量、驗收人。出庫也一樣,誰領了什麼,領多少,做什麼用,全部記錄。”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第二,實行績效考核。”林小滿提高音量,“每月據節約程度、出菜速度、衛生狀況、差錯率,評選前三名。第一名獎月錢三倍,第二名兩倍,第三名一倍半。連續三月墊底的,降職或調離。”
這下動更大了。
“第三,設立匿名建議箱。”林小滿指了指旁邊一個空木箱,“任何人,對御膳房的運作有改進建議,都可以寫下來投進去。被采納的建議,提出者獎勵白銀十兩。”
白銀十兩!相當於一個普通太監一年的月錢!
下面的人眼睛都亮了。
“但是,”林小滿話鋒一轉,“如果有人虛報賬目、私吞食材、以次充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一經查實,杖責五十,逐出皇宮,永不錄用。”
院子裏鴉雀無聲。
林小滿看向劉福:“劉總管,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劉福連忙點頭。
“好,那就從今天開始執行。”林小滿說,“王德全,你派兩個人協助監督。每三向朕匯報一次進展。”
“老奴遵旨。”王德全應道。
林小滿走下台階,準備離開。走到院子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又說了一句:
“對了,午膳朕想換個口味。聽說宮外有家‘張記’的醬牛肉不錯,去買二斤回來。賬從朕的私庫走,不用走宮裏的賬。”
說完,他轉身走了。
留下院子裏一群人,面面相覷,久久回不過神。
回寢宮的路上,林小滿走得很慢。
他在消化剛才看到的一切,也在思考下一步。
御膳房的改革只是第一步。他需要建立一個試點,驗證現代管理方法在古代的可行性。如果成功,可以推廣到其他部門。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個改革,他可以培養一批能用的人——那些在績效考核中脫穎而出的人,很可能是有能力、有想法的。
“陛下,”王德全跟在他身後,輕聲說,“您剛才說的那些……績效考核,建議箱……老奴從未聽過,但細想之下,似乎頗有道理。”
林小滿看了他一眼:“你覺得能行得通嗎?”
“若是強力推行,應該可以。”王德全斟酌着用詞,“但恐怕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御膳房雖小,卻也連着內務府,連着宮外供貨的商賈,甚至……連着一些宮裏的主子。”
林小滿聽懂了言外之意。
御膳房的油水,不只是太監們在撈。上面可能還有更多人分潤。
“那就讓他們動。”林小滿說,“朕倒要看看,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
王德全不再說話。
回到寢殿,林小滿剛坐下,系統的聲音就響起了。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
【分析中……】
【行爲:推行御膳房管理制度改革】
【目的分析:提高效率,減少浪費,培養人才(表面)/擾亂宮廷秩序,引發不滿,制造混亂(深層)】
【系統判定:該行爲符合‘昏君’行爲模式!理由:任意更改祖制,擾亂固有秩序,可能引發底層動蕩!】
【昏君值+3!當前累計:8/100】
林小滿:“……”
這也可以?
他原本是想做點實事,結果系統解讀成“制造混亂”?不過……好像也沒錯。任何改革都會觸動既得利益者,確實可能引發混亂。
這麼一想,他忽然覺得這個系統有漏洞可鑽。
只要我做的事情表面看起來像‘昏君行爲’,哪怕實際目的是好的,系統也會給獎勵?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
“系統,”他試探地問,“如果朕要在宮裏大興土木,修個……修個遊樂場,供朕玩樂,這算昏君行爲嗎?”
【當然算!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沉迷享樂,妥妥的昏君行爲!】系統歡快地回答,【建議宿主盡快實施!獎勵豐厚哦!】
林小滿嘴角抽了抽。
他大概明白了。系統的判斷邏輯很機械:只看行爲表面是否符合“昏君”標籤,不深入分析實際後果。
這就有作空間了。
他正想着,門外傳來通報:“陛下,趙相爺求見。”
林小滿皺眉。早上不是剛見過嗎?怎麼又來了?
“讓他進來吧。”
趙恒走進來,臉色比早上更凝重。行禮後,他直接開口:“陛下,北疆急報,匈奴又攻破兩個村莊,擄走百姓三百餘人。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在文華殿吵起來了,一個要立刻出兵,一個說沒錢沒糧。臣……壓不住了。”
林小滿揉了揉眉心。
北疆的事,他早上已經用了“拖”字訣,但顯然拖不住。戰爭不等人。
“趙相覺得該如何?”他把問題拋回去。
趙恒沉吟片刻:“臣以爲,當出兵。匈奴此次南下規模不大,應是試探。若我朝示弱,後續必有大患。但戶部所言也是實情——國庫確實空虛。所以……臣有一策。”
“說。”
“請陛下下旨,從內庫撥銀二十萬兩,充作軍費。”趙恒抬起頭,目光直視林小滿,“先解燃眉之急。待秋稅收繳,再補回內庫。”
內庫,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庫。
林小滿愣了一下。他早上剛看了賬本,知道國庫沒錢,但不知道內庫有多少錢。而且……皇帝的小金庫,大臣也能惦記?
“內庫……還有多少錢?”他問。
趙恒的表情有些微妙:“先帝駕崩前,內庫存銀約一百二十萬兩。這三年來,陛下……開支較大,如今還剩多少,臣不敢妄言。”
開支較大?
林小滿想起早上王德全說的“二十四道早膳”,還有寢殿裏那些奢華擺設。原主看來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
“王德全,”他轉頭,“內庫賬本拿來。”
王德全臉色一白,但還是應了聲,退出去取賬本。
等待的時間裏,趙恒一直站着,目光低垂,但林小滿能感覺到他在觀察自己。
這個老臣,是在試探。
試探皇帝是否真的關心國事,試探皇帝是否願意掏自己的腰包救國,也在試探……皇帝到底變了沒有。
很快,王德全抱着一個紫檀木盒子回來了。打開,裏面是三本賬冊。
林小滿翻開最近的一本。
景泰三年八月:收各地貢銀十五萬兩,支出……
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結餘:白銀四十二萬兩,黃金八千兩,珍寶若。
四十二萬兩白銀。聽起來很多,但按照趙恒的說法,北疆軍費至少需要五十萬兩,這只是杯水車薪。
而且這是皇帝最後的家底。
林小滿合上賬本,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看向趙恒:“二十萬兩,朕可以出。”
趙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有個條件。”林小滿繼續說,“這筆錢,每一兩怎麼花,都要有詳細賬目。誰經手,誰負責。戰後,兵部必須提交完整的軍費使用報告。如果有貪墨,哪怕是一兩銀子,朕也會追查到底。”
趙恒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躬身:“臣……遵旨。”
“還有,”林小滿又說,“告訴戶部尚書,讓他想辦法。增稅不行,那就發國債——向富商大賈借錢,承諾利息,以未來稅收爲抵押。或者……賣官鬻爵。”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趙恒渾身一震。
“陛下!賣官鬻爵乃亡國之舉!萬萬不可!”趙恒急聲道。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林小滿平靜地說,“只賣虛銜,不賣實職。比如‘員外郎’、‘奉議大夫’這種名譽官職,明碼標價。告訴那些商人,捐錢救國,朕賜他們官身,光宗耀祖。”
趙恒愣住了。
這主意……聽起來荒唐,但細想之下,似乎可行。前朝也有過類似做法,只是不那麼裸。
“這……這有違祖制……”趙恒還在掙扎。
“祖制沒讓朕看着百姓被匈奴擄走。”林小滿打斷他,“就這麼辦。你去擬個章程,明天給朕看。”
趙恒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臣……遵旨。”
他行禮退下,腳步有些沉重。
趙恒走後,林小滿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那些話,一半是急智,一半是前世的知識碎片——國債、融資、名譽頭銜,這些都是現代政府常用的手段。但在古代,這是離經叛道。
系統果然又跳出來了。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提議賣官鬻爵!】
【行爲分析:破壞科舉制度,擾亂官員選拔,敗壞朝廷風氣!】
【昏君值+10!當前累計:18/100!】
【恭喜宿主首次單次獲得10點以上昏君值!獎勵:初級讀心術(限時體驗卡×1,可使用一次,持續一炷香時間)】
林小滿看着眼前浮現的半透明卡片,心情復雜。
他做了件可能對國家有益的事(解決軍費),系統卻判定爲昏君行爲,還給了獎勵。這邏輯漏洞大得能跑馬,但對他來說,是機會。
“陛下,”王德全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御膳房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劉福總管剛才來找老奴,說想求見陛下,有要事稟報。”王德全壓低聲音,“老奴看他神色慌張,怕是……真查出問題了。”
林小滿坐直身體:“讓他進來。”
劉福很快被帶進來。一進門就撲通跪下,渾身發抖:“陛、陛下!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啊!”
“說清楚。”
“奴婢……奴婢按照陛下的吩咐,今天中午就組織了盤點。”劉福的聲音帶着哭腔,“結果發現……發現倉庫裏的陳米、舊面,數量對不上!少了至少三成!還有臘肉、醃菜,也有缺失!”
林小滿眯起眼睛:“少了多少?價值多少?”
“粗、粗略估算,光是米面就少了五十石,價值……價值二百兩銀子左右。這還只是一個倉庫的……”劉福頭磕在地上,“奴婢失職!請陛下治罪!”
一個倉庫,二百兩。御膳房有五個倉庫。
而且這只是“陳米舊面”,那些值錢的好東西呢?
林小滿沒說話,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他在思考。
是現在就嚴查,揪出蛀蟲?還是先放長線,看看背後還有誰?
“劉福,”他終於開口,“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劉福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
“繼續查。”林小滿說,“不只是御膳房,內務府采買司,宮裏其他有倉庫的地方,都暗中查。賬目、實物、經手人,全部記錄。但是——”
他盯着劉福:“不許打草驚蛇。查到什麼,直接報給王德全,不許告訴第三個人。明白嗎?”
“明白!奴婢明白!”劉福連連磕頭。
“去吧。”
劉福退下後,林小滿看向王德全:“你覺得,這事背後會是誰?”
王德全沉默片刻,緩緩道:“御膳房的油水,宮裏有點權勢的都想分一杯羹。但能把手伸這麼長的……不多。”
“比如?”
“比如……內務府總管太監張德海,他是太後娘娘的人。”王德全的聲音更低了,“還有……幾位有皇子的太妃,她們的娘家有時也會伸手。”
太後。太妃。外戚。
林小滿想起早上王德全說的,太後催他選秀的事。
這深宮,果然是一潭渾水。
“陛下,”王德全又說,“還有一事。太後娘娘那邊傳來話,說明午後請陛下過去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林小滿心裏一緊。
該來的,總會來。
“知道了。”他說,“你退下吧,朕想一個人靜靜。”
王德全躬身退下,輕輕帶上門。
寢殿裏安靜下來。夕陽從窗櫺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林小滿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遠處宮殿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飛檐上的脊獸沉默地望着天空。
他想起前世,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公司加班,對着電腦屏幕改方案,點一份外賣,然後繼續熬到深夜。
而現在,他是皇帝,擁有無上權力,卻也置身於最危險的漩渦中心。
腦中,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新手提示:檢測到宿主已初步適應身份,即將發布第二階段任務!】
【任務預告:請宿主在明太後召見時,表現出驕縱任任性、頂撞長輩的昏君姿態!任務獎勵將據表現發放!】
【溫馨提示:太後娘娘可不是好惹的哦~請宿主做好準備!】
林小滿看着窗外暮色,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太後,系統,權臣,外敵,貪污……
這皇帝,可真不好當啊。
但不知爲何,他心中那點茫然和恐懼,漸漸被一種奇異的興奮取代。
就像前世接到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時,那種既焦慮又躍躍欲試的感覺。
“好吧,”他低聲自語,“那就……玩玩看。”
窗外,天色漸暗。
宮燈一盞盞亮起,在深宮的夜色中,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