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堪的醜事
那是白客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影。
而看見這張照片時,白客的心口本能的疼痛了一下,那是一種生理上本能的疼痛,記憶開始無法控制的蔓延開來。
就像是一個故意隱藏起來的深疤,不管表面如何涸,只要稍稍碰觸,便會涌出鮮血。
是的,他的確有一個父親,而且還是個很愛很愛他的父親......
照片上的父親四十多歲的年紀,膚色黝黑,臉部線條剛毅,看得出是個很堅強的人。
因爲母親早逝,父親一個人很艱辛的將他養大,努力填補他沒有母親的缺失。
然而天不憐人,白客卻被診斷出害血症,這是一種非常破壞身體機能的病,每年都需要買昂貴的藥物維持,白客的身體被藥物吃垮了,骨骼脆弱無力,比女孩子還要弱不禁風,。
而他父親卻是個非常堅強的人,退伍軍人出身,憑借優秀人品和一絲不苟的工作態度,在一家大型慈善基金公司做了保安部部長。
在一次義賣會上,這個基金公司籌集了一大筆善款,準備發給一個偏遠山區的孤兒院,同時還有一些給未成年人使用的高價疫苗。
因爲當時很多大富豪都捐了款,所以這件事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轟動,被稱謂最美麗的巨款。
可在資金運作過程中,這筆巨款卻在賬戶上不明不白的消失了,疫苗也被掉包成了不明液體,這些來歷不明的藥物如果被注射進未成年人身體裏,後果將無法想象。
這件事被爆出來之後,整個社會立刻爆炸了!!
這個世界的人們推崇純潔無瑕的道德,對正義的理解非黑即白,本無法容忍這種齷齪的事情發生。
警方馬上介入調查,他父親馬上作爲最高嫌疑人被拘禁了。
白客本來很有信心的,他了解父親,那是一個原則性極強的人,即便撿到一針也要給人家送回去,絕不會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開始的時候,他父親的確是不認罪的,熬過了層層審訊依然堅決否認。
但後來,警方安排白客和他父親單獨見了一面,當時沒有第三個人在場,情況便逆轉了。
那時候的白客已經被這件事折磨的身心俱疲,但他依然沒喪失希望,他告訴父親,他已經打聽到了最好的律師,即便是砸鍋賣鐵也要打贏這場官司,絕不能讓這盆髒水潑到他父親身上。
然而殘酷的事實卻給了白客重重一擊。
在他們父子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父親小聲告訴了他一個殘酷的真相......
白客清晰的記得,他父親當時非常疲憊,臉焦黃的像蠟紙一樣,眼窩深深的塌了下去,這個堅強的漢子渾身哆嗦了很久之後,才倔強的流下淚來。
他告訴白客,那筆錢的確是他拿的。
目的......是爲了給白客治病。
半年前他就聽說,國外有一個專門治療害血症的私人醫院,只爲有錢人服務。他打電話聯系了一下,醫院那邊說有信心治愈白客,但是需要一大筆錢,那個數目是他們這種普通人家本無法支付的。
之後便有了那場大型籌款活動,籌來的款項足夠支付這筆醫療費,他爸從那時起便動了這個心思。
他爸還告訴他,那些疫苗也是他掉包的,目的是爲了賣錢,至於導致的後果,他已經無暇多想了。
他爸說完後便疲憊的癱在地上,身體沉重的連脖子都抬不起來,就像是一個虔誠的教徒被迫放下了心中的信仰,徹底的垮了。
白客當時就崩潰了,這些話讓他一直以來崇拜的父親徹底崩塌,他的三觀也跟着崩塌了。
而這場會面結束後,世界也隨之爆炸了~~
這場會面竟然是警方刻意安排的一個局!!!
目的是通過他們父子私下談話套出那筆巨款的下落。
隱藏的攝像頭將他們父子的對話清清楚楚的錄下來了,之後也不知因爲什麼原因,竟然被出去,發在了網上。
這樣的事實,任誰也無法抵賴了~~
所有人都暴怒了,人類就是這樣一種生物,當占據了道德制高點的時候,就認爲可以代表正義懲罰所有罪惡,一時間全世界的憤怒都被引向了白客父子。
白客記得在那段時間裏,就連外面的草木都是在罵他們的,窗戶永遠是被打碎的,門外甩滿了垃圾,他們父子的照片被傳到網上,下面全是辱罵他們的污言穢語,所有人都盼着白客的父親被判重罪,最好是。
於是大家期盼的事情發生了,社會輿論影響了法務學術委員會,他父親被判以終身監禁,永不減刑。
在那段時間裏,白客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壓力。
而在這個道德非黑即白的世界,白客對自己的父親也是非常失望的。
他憎恨父親做出如此不齒的事情,憎恨他讓自己處於比死還難受的境地。
這種失望,逐漸轉化爲譴責。
最後白客寫了一封信,裏面滿是抱怨和譴責的話,通過看守所遞給他父親。
當時的他壓力很大,本沒有考慮太多。
沒想到這封信,竟然變成壓倒他父親的最後一稻草。
他爸在拘留所裏跳樓自了,臨死前手裏就攥着白客寫給他的那封信。
而得到消息之後,白客徹底崩潰了,無盡的悔恨和自責涌進他的腦中。
而這個時候,小區的街坊們竟然在他家樓下放起了鞭炮,噼裏啪啦,像過節一樣。
白客從窗戶望去,看見往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刻掛着一種奇怪的笑容,雖然披着正義的外衣,卻像是惡魔一樣。
“我是因爲愧疚而自了嗎?”,
白客的心裏默默的想着,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
“不對,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該死!!”
白客他拿起桌子上歷,上面標注了他父親去世的期,他大概的計算了一下時間。
“整整一個月!!”,白客心裏默默想着,
“我丟了整整一個月的記憶。
如果當時的我因爲愧疚而自,沒必要等一個月再動手。
那這一個月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最後導致我自。
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