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瑞王府中,因碧荷突然帶人前來,而陷入了一片兵荒馬亂。
“你是說……這兩個美人……是昭王送給瑞王爺的?”洛清凝一字一句問。
“對!快說!”瑞王震驚之餘,忙不迭地質問,“五弟向來君子風範,豈會這般行事?”
好端端的……給他送女人?
這是嫌他府中還不夠糟心嘛!
“奴婢不敢妄言……”碧荷畢恭畢敬地回話,“瑞王爺……畢竟這二人的身契尚在瑞王府。”
此事雖是王妃提出,但王爺也沒有當場阻止,那自然就是王爺送的。
“你說什麼?”瑞王眉頭緊皺,一副完全沒有聽清楚的模樣。
昭王府的婢女……身契在瑞王府?
這怎麼可能?
簡直是無稽之談!
“胡言亂語……”洛清凝剛開口,但瞥見貼身婢女青蓮緊張的神色,話語頓時戛然而止。
“王妃恕罪!”青蓮慌忙跪地請罪。
“李嬤嬤命奴婢將皇貴妃所賜女子的身契轉交於昭王府,但奴婢忙中遺漏了這二人的……”
“此事王妃不知,皆是奴婢之過!”
青蓮一邊叩首請罪,一邊解釋。
“糊塗東西!”洛清凝厲聲斥責。
她連瑞王的妾室都不屑理會,又豈會越俎代庖……無端涉昭王府後院?
不過是些身份低微的婢女罷了!
然而,青蓮所犯之錯,她這個主子自然也難辭其咎,脫不了系。
“豈有此理!”素來溫潤如玉的瑞王怒不可遏,“你如此行事,讓本王有何顏面見五弟!”
“來人!將這婢女拖下去……”
“王爺。”洛清凝輕聲打斷,而後福身行禮,“青蓮是妾身貼身婢女,此番雖有大錯,但想必是無心之失,還請王爺從輕發落。”
這丫頭已陪伴她整整十五年之久。
於這王府後院,諸事繁雜,平裏全靠青蓮盡心盡力地替她分憂。
“王妃過於心慈手軟了……”瑞王語氣略顯嚴肅,“此人陽奉陰違,行事有損王妃清譽。”
大婚三載,這是他第一次,當着洛清凝的面,生疏地稱呼其爲王妃。
相識多年,瑞王自然清楚,自己這個王妃雖看着清冷,但實則卻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
只不過……有時心腸過於柔軟了。
“王爺,妾身自會懲罰青蓮。”
洛清凝再次屈膝行禮,堅持袒護自己貼身婢女之意,是再明顯不過了。
“改我親自前去昭王府,向昭王與昭王妃致歉。”她緊接着補充一句。
“……”瑞王皺眉,面露不悅之色。
“罷了,王妃自行處置即可。”
他隨即看向碧荷,道:“回去轉告你們王爺與王妃,這兩位姑娘……本王便收下了。”
此事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
倘若五弟多思,恐會疑心瑞王府企圖通過母妃所賜之人,控昭王府。
“是,奴婢告退。”碧荷應道。
觀瑞王妃的神色,她似乎的確不知道那三名婢女賣身契之事。
那麼關鍵問題來了——
紅蕊偷偷送來的那些珍寶,難不成本就沒有入瑞王妃的私庫?
若真是這樣的話,想必瑞王妃身邊出現了內賊,甚至是叛徒……
碧荷離開後,瑞王夫婦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中,氣氛有些壓抑。
“凝兒……”
許久之後,瑞王放下茶盞,將目光投向身側的妻子,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你對五弟素無心思,但如今五弟已有王妃……某些不必要的誤會着實不必產生。”
“五弟妹雖性情嬌縱,但也是個心直口快的女子,且甚得五弟歡心。”
“後你要與她和睦相處……”
瑞王絮絮叨叨半天,但見洛清凝依舊垂眸不語,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不知爲何,他竟覺得有些心累。
或許是因爲父皇的嚴厲斥責,亦或譽王妃再度有喜,以及母妃施壓,他只覺喘不過來氣。
然而,回到自己的府中,心愛的妻子卻總是這般冷若冰霜。
莫說溫聲軟語的安慰了,便是一個淺淺的笑容,似乎都是一種奢望。
往覺得凝兒宛若月宮仙子,不食人間煙火,令他癡迷不已,而今卻覺月光太過清冷。
“王爺……”洛清凝終於開了口。
“您知道,我素來不喜那種性情囂張跋扈之人,並非有意針對昭王妃。”
“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爲謀。”
話音中帶着顯而易見的冷意,足見洛清凝對堇姒的不喜之情。
“你是覺得五弟妹出身鄉野,沒有資格與你這樣的高門貴女爲伍。”
瑞王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徹底撕開了洛清凝方才那番話的遮羞布。
聞聽此言,洛清凝面不改色,並未出言反駁,似乎以無聲表示贊同。
昭王妃……委實不堪與昭王相配。
“罷了……”瑞王緩緩起身,話語中暗含濃濃的疲憊,“凝兒,你先回自己院中歇息,我去書房處理公務,稍後與林側妃用晚膳。”
“今夜……便在林側妃處歇息了。”
言罷,瑞王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
父皇之言猶在耳畔回蕩——
“若年後瑞王府能喜得麟兒,朕便許皇貴妃入主中宮。”
父皇的話中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皇後病逝七載,後位空懸,後宮之中唯母妃與容貴妃位份最高,最有希望執掌鳳印。
父皇膝下共有七位皇子——
皇長子早夭,四弟、五弟、六弟與七弟不是母族勢微,便是年歲尚小,不足以構成威脅。
唯有容貴妃之子——二皇子譽王。
其外祖家乃百年望族,且膝下已有一個嫡女、一個庶子,而今譽王妃更是再度遇喜。
瑞王明白,若想爭那個位子——
子嗣興盛,亦是重要的籌碼之一。
他之所以不碰林側妃與媵妾,並非爲凝兒守身如玉,畢竟身處皇家,不至於如此天真。
只不過,他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先等到凝兒順利誕下嫡子或是嫡女。
與其讓女子常年服用避子藥,那還不如暫時不寵幸她們爲好。
“天兒越來越冷了……”
瑞王離開後,洛清凝獨自一人望着院中的落雪,低聲呢喃了一句。
向來清冷如雪中寒梅的女子,此刻眼角卻緩緩滑落一顆淚珠。
“昭王妃……可真是好手段。”
“僅此一招……便離間了我與清川數年的情分,亦讓我和王爺離了心。”
這一刻,洛清凝是怨堇姒的……
堇姒全然不知瑞王府的紛紛擾擾。
她獨自用過豐盛的晚膳後,又以鮮花和香薰沐浴,便早早地上榻歇息。
只不過,夜深人靜時,她卻被院中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給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起身,隨意披着一件堇紫色外袍,行至窗邊,打開一瞧——
只見裹着墨綠色鶴氅的趙淙,立於北風凜冽的院中,而玉爪海東青,正展翅攔於其身前。
一人一隼,互不相讓,似在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