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當年你默許摘我腎,別來裝深情
聞言,裴忱抬起眼,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我幫了你,你就這麼對救命恩人說話?”
聽他這麼說,安槿扯出客套的笑,語氣十分敷衍:“多謝援手,現在可以走了嗎?”
裴忱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
“小槿,我們談談。”
她有怨,他知道,但這並不是她可以再而三胡鬧的理由。
安槿臉上的假笑消失,驟然冷了下來。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門口走。
下一秒,手腕卻被一股大力攥住。
“爲什麼不能談?”
安槿用力掙扎,那只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她放棄了,緩緩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執拗的眼眸。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極致的疲憊。
這樣無休止的拉扯,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你不就是想知道爲什麼嗎?”
“好,我告訴你。”
她伸出另一只手,當着他的面解開了襯衫的紐扣。
她左側腰腹間,一道猙獰醜陋的疤痕,就這樣暴露在裴忱眼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裴忱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抓着她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
安槿拉了拉被扯得有些歪的衣領,聲音很輕。
“這就是原因,夠了嗎?”
聞言,裴忱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去觸碰那道疤痕。
指尖卻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那道疤,是他親手留下的罪證。
安槿後退一步,慢條斯理地將扣子重新系好。
“這沒什麼,一顆腎而已,不會影響正常生活,對吧?”
“我沒有。”裴忱沙啞地打斷她,聲音壓抑得近乎崩潰,“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但你是這個意思。”
安槿的聲音陡然拔高,積蓄了四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洶涌而出。
“你沒說出來,可你那麼做了,裴忱,你默許了!”
“我......”
裴忱想解釋,想靠近她,哪怕只是抱抱她。
“滾開!”
安槿抓起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他腳邊的地毯上。
“砰”的一聲悶響,煙灰缸四分五裂。
她劇烈地喘着氣,口起伏,眼神裏滿是恨意。
“你拿什麼補償?車?房?還是把安氏集團分我一半?”
“裴忱,摘掉的不是你的腎,疼的不是你!如果你真的痛苦,如果你真的有一點點心疼我,當年你就不會那麼做!”
話落,裴忱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但他只是站在那裏,近乎自虐地聽着她對自己的指控。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出聲。
“是,但當年......我必須要去,小槿,當年的決定......我不後悔。”
他看着安槿眼中驟然熄滅的光,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捏爆。
“但是這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願意用我所有一切補償你,傾盡所有,只要你......”
“夠了。”
安槿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裴忱,你知道嗎?我現在最後悔的,不是把腎給了安寶顏。”
她頓了頓,迎着他痛苦的視線,清晰地吐出下半句話。
“而是當年,瞎了眼,看上了你。”
最後裴忱怎麼走的,安槿不知道,只記得他走之前看她的最後一眼。
她扯了扯嘴角。
看來他以後不會再纏着她了。
挺好的。
安槿回到安家別墅。
剛一進客廳,便撞上了正準備出門的安寶顏。
安寶顏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質感不俗的襯衫上,酸溜溜地開口。
“喲,又換新衣服了?妹妹這幾天可真是忙啊。”
沙發上的安涇河聞聲抬起頭,看到她,立刻皺起了眉。
“又跑哪兒野去了?能不能跟你姐姐學學,別讓家裏給你心。”
安槿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樓梯。
對於這個所謂的“家”,她早已不抱任何期望,自然也不會有多餘的情緒。
見她這副無視的態度,安寶顏心裏的火氣更盛,卻故意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挽住安涇河的胳膊撒嬌。
“爸爸,您別這麼說妹妹,妹妹年輕,愛玩嘛。”
聞言,安槿上樓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回過頭,清冷的目光落在安寶顏那張故作姿態的臉上。
“學姐姐這樣,我可學不會。”
話落,安寶顏眼眶一紅,立刻撲到安涇河身邊委屈地哭訴。
“爸爸,您看她!她本就沒把我當姐姐!”
安涇河本就看安槿不順眼,見大女兒哭了,更是心疼。
“不像話,立刻給你姐姐道歉!”
秦瑜正好端着水果從廚房出來,見狀連忙放下果盤,快步走過去拉住安槿的手,低聲勸道。
“小槿,少說兩句,你姐姐身體不好......”
又是這句話。
安槿心底泛起一陣冷笑。
身體不好,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嗎?
“媽!”安寶顏見秦瑜護着她,哭得更凶了,尖聲喊道,“您就知道偏心她!您現在只護着她!”
秦瑜頓時左右爲難,一邊是虧欠的小女兒,一邊是自小體弱多病的大女兒。
她只能先轉過身,手忙腳亂地去安撫安寶顏。
“寶顏乖,媽媽怎麼會偏心呢,你們都是媽媽的女兒。”
看着眼前這無比熟悉的一幕鬧劇,安槿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她輕輕甩開了秦瑜還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轉身就想上樓。
“你給我站住!”
安涇河見狀,更加生氣,指着她怒罵,“從下月起,你的零用錢全停掉,都給你姐姐當零花錢,省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秦瑜一聽就急了,想阻止:“老安,小槿剛回來,工作室那邊也要用錢......”
話還沒說完,就被安寶顏的哭聲打斷了。
“媽,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身體剛好,只是想要點東西開心一下都不行嗎?你是不是只喜歡妹妹了?”
見狀,秦瑜的心軟了,所有要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愧疚地看了一眼安槿沉默的背影,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怎麼會呢,媽媽最心疼你了。”
算了,寶顏身體不好,受不得。
小槿這邊......以後再找機會好好補償她吧。
得到安撫的安寶顏依偎在母親懷裏,擦着眼淚,目光卻越過秦瑜的肩膀,挑釁地看向安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