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到冬至前夕,天降大雪。
徐若煙來向我請安,說是屋裏炭火不夠,想多領一些。
我那時正因鋪子裏的賬目煩心,又想起她平裏那副動不動就紅眼圈的作態,心裏不知爲何就來了一股無名火。
“府裏的份例都是有定數的,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來討要,這府裏還要不要規矩了?”
我並未應允,也沒叫起,只是低頭繼續看賬本。
徐若煙便一直保持着行禮的姿勢跪着。
直到晌午,丫鬟進來添茶,才驚呼一聲:“徐姑娘暈倒了!”
我這才知道,她竟然跪了一整個早上。
謝知行回來得知此事後,並未當面指責我什麼,只是臉色沉得嚇人。
他抱起昏迷的徐若煙,大步流星地去了她的院子,一整夜都沒回來。
那一夜,我輾轉反側,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冬至那。
全家團聚,正要祭祖。
謝知行突然拉着一身素白的徐若煙,跪在了祠堂前,跪在了我和爹娘面前。
“爹,娘,輕顏,若煙雖然出身低微,但她溫柔良善,懂我知我,我不忍她無名無分地跟着我受委屈。”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着我,一字一頓地說:“我要抬若煙做平妻。”
“平妻?”
我爹氣得摔了茶盞,指着他的鼻子大罵:“混賬東西!我雲家供你讀書,是讓你來羞辱我女兒的嗎?”
我娘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差點暈過去。
謝知行卻不爲所動,依舊跪得筆直:“嶽父嶽母息怒,小婿知道對不起輕顏,但若煙她......她真的太苦了。”
“輕顏雖然賢惠,但性子剛烈,不懂得體貼人,若煙不一樣,她是我的解語花。”
“輕顏,”他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我看不懂的執拗:“你若是真的愛我,就該成全我。”
“莫要再耍那些心機手段,去爲難一個孤女了。”
心機手段?
原來在他眼裏,我那的無心之失,竟成了刻意刁難的心機手段。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刀,鮮血淋漓。
“謝知行,”我聲音顫抖,指甲掐進了掌心,“你當真要爲了她,違背祖訓,不顧兩家情分,執意如此嗎?”
“是。”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真愛難遇,我不願錯過。”
那一夜,大雪紛飛。
謝知行爲了表明決心,硬是在祠堂前的雪地裏跪了一整夜。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身上落滿了雪,看着他凍得瑟瑟發抖,卻還不忘回頭問身邊的丫鬟:
“若煙睡下了嗎?別讓她知道我在這跪着,免得她擔心。”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那個會爬樹給我摘桃花的少年,那個會在風雪中給我暖手的少年,終究是死在了這場大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