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做妾不好嗎
「楚楚,做妾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是被顧家收養的孤女。
從小我便和顧桑有婚約在身。
眨眼間,他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後來我嫁爲人婦,顧桑卻執拗的追着我要一個答案。
那個眉眼燦爛如陽光的少年,居然以爲我肯俯首當妾......就因爲仗着我喜歡他?
1
「楚楚,做妾也沒什麼不好的。」
朔州城,大雪紛飛的季節。
顧府裏一片寒冷,伯父和伯母告訴我一個消息,顧桑要娶親了。
一片冰天雪地中,寒風朔朔。
顧桑赤着臂膀,被伯父罰跪在庭院中。
伯母哭着護在他身前。
「是我自主主張,提親去下聘禮的。」
「要怪你就怪我好了!」
顧伯父大怒,冷哼一聲。
這才緩緩放下手中已經帶血的荊條。
顧桑的後背已經被打的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但他臉上卻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只是幽幽的透着目光看向我,眸子中冷若冰霜。
八年前,顧家被人誣陷,一時間危在旦夕。
又被仇家追,當時顧伯母正懷着顧桑,挺着個肚子,整天東躲西 藏。
後來,我爹娘身爲顧家的奴仆,冒充他們,這才換得顧家如此平安喜樂。
但那時候,我就成了孤女。
被顧伯父牽着手,小小的身軀上穿着白色的喪服,有些懵懂的跪在靈堂前看着爹娘的靈位。
我問顧伯父。
「我爹娘呢?」
「他們死了。」顧伯父眼神顫抖。
「死是什麼?」我當時年紀還小,並不懂死亡以爲着什麼,只是心中有一種感覺。
他們好像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
顧伯父沉默不語,只是悲愴痛哭。
自那以後,我就成了顧家的養女。
準確的說法是,童養媳。
顧伯父因爲爹娘的事情一直覺得心中對我有愧,自小就讓我和顧桑訂下了婚約。
伯母還將顧家代代相傳的翠珠釵給了我。
我和顧桑從小青梅竹馬,他比我大三歲。
事事我就跟在他身後,宛如跟屁蟲,趕都趕不走。
顧桑一開始還有些抗拒,當不知爲什麼,被顧伯父叫去訓話之後,就不再煩我了。
他上樹掏鳥蛋,我就站在下面呐喊助威。
他給夫子畫大花貓的臉,我就在一旁捂嘴偷笑。
他把顧伯父珍愛的金絲雀放走,我就當做沒看見。
從小大到大,我就好像一直是他的影子。
雖然顧桑摘了鳥蛋砸在我頭上,把我痛的哇哇大哭。
雖然顧桑告訴夫子是我搞的鬼,害的我被夫子打了戒尺,罰去抄書。
雖然顧桑打開鳥籠,顧伯父發現之後氣的火冒三丈,他把黑鍋甩在我頭上。
但是......誰讓他是顧桑呢。
顧桑就是天下第一最好的少年,我喜歡這個大三歲的哥哥。
所以當長大一些,知道我和顧桑有娃娃親之後,我整個人都歡呼雀躍。
不管他把我惹得多厲害,只要顧桑事後服個軟,給我帶一串冰糖葫蘆,我總能跟沒事人兒一樣,立馬不哭鼻子。
其實不是冰糖葫蘆好吃。
顧桑每次給我的糖葫蘆都很酸。
酸的牙齒痛。
可是他給我的東西,心裏甜。
那時候我和他天下第一最最好,他燦爛盛大,在陽光之下笑得異常爽朗,說要娶我爲妻。
「糊塗!你這樣做,讓楚楚怎麼辦?」
「你讓我怎麼對得起她們周家?」
顧伯父氣得不輕。
再過幾天我就成 人了,到時候我便會嫁給顧桑,成爲顧家真正的兒媳。
但顧桑說自己即將娶親的消息後。
顧伯父火冒三丈,大發雷霆。
「誰家女子?去給我把親退了。」
「這逆子必須娶楚楚過門,我答應過的!」
伯母輕輕回應。「是寧國公家的小女。」
寧國公三個字一出來,顧伯父的神色驟然愣了一下,他緩緩凝固住,聲音有些哽咽。
「寧國公......」
寧國公是朝廷重臣,膝下有三個女兒。
大女兒入宮如今已爲皇後,二女兒則是嫁給了那位在邊關抵御外族的將軍。
只可謂是皇親國戚,恩寵正盛。
顧伯父想了半天,才從嘴裏勉強憋出來一句話。
「那,那也不能辜負了楚楚......」
「不如,就讓她稍後做妾吧。」
顧伯父看了我一眼,頃刻沒了力氣責罵顧桑,把手中的荊條一扔,背過手進了屋子。
伯母看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凍得通紅的寶貝兒子,心裏萬般疼痛。
於心不忍看着這一幕,只好扭頭進去勸顧伯父讓他起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伯母抬頭有些唏噓的看着我,似乎有話要說,愣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了口。
「楚楚,做妾也沒什麼不好的。」
「那個,翠珠釵......」
她的視線看向我頭頂一直引以爲傲,戴在頭上的寶藍點翠珠釵。
我當即明了,有些心灰意冷的取了下來。
隨後將這釵子還了回去。
那是顧家世代傳給兒媳的。我,一個注定當妾的女子,自然沒有資格戴着。
害怕顧桑凍壞了身子,我去拿了件衣裳,想給他披在身上,也暖和一些。
顧桑一把將大衣扯了過去。
他有些怨恨的看着我,沖我說道。
「周楚楚,你爲什麼非要一直陰魂不散的纏着我?」
「天底下男人是死絕了嗎?你到底喜歡我拿一點兒,我改還不行嗎?」
「寧國公何等權貴,你別擋了我的青雲路。」
朔州城裏,雪似乎下得更濃烈了。
無數白點落在我的身上,北風凌冽。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陪着顧桑哥哥上樹,吃糖葫蘆的過去。
大雪皚皚封閉了心門。
朔州城的寒冬臘月中,再也沒有青梅竹馬的那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