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帶我們去了三樓的客房。
推開門,我和趙甜甜再次被震撼了。
這哪是客房,這比院長的辦公室還大。
兩張鋪着蕾絲花邊的公主床,一個巨大的衣帽間,還有一個帶按摩浴缸的獨立衛生間。
陽台上甚至還有一個小秋千。
“大小姐,方小姐,你們暫時先住在這裏。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吩咐傭人。”福伯恭敬地說。
“謝謝福伯。”我笑眯眯地回答。
趙甜甜還處在一種遊離狀態,戳了戳那柔軟的大床,又摸了摸光滑的梳妝台。
“清雪,這……這都是給我們的?”
“不然呢?難道是給鬼住的?”我一屁股坐到床上,整個人陷了進去。
“舒服!”
福伯走後,趙甜甜關上門,一把撲過來抱住我。
“清雪,我好怕。”
“你剛才太帥了!直接跟他爸要工資!牛!”
她前言不搭後語,顯然是情緒還沒穩定下來。
我拍着她的背:“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着。”
“那個沈佳琪,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還有你那個爹,跟個活閻王似的。
你那個哥,倒是好像還行,居然幫我們說話了。”
趙甜甜在我床上滾來滾去:“我不管,反正你在哪我在哪。他們要是對你不好,我立刻就走。”
“行了行了,我的大小姐。”我把她從床上薅起來,“既來之則安之。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鞏固我們的革命據地。”
“啥意思?”
“意思就是,先搞清楚敵我形勢,然後吃頓好的。”
我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我揚聲問:“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大小姐,方小姐,夫人讓我來請你們下去用晚餐。”
我和趙甜甜對視一眼。
來了。
鴻門宴。
我們換下了身上那套寒酸的衣服。
衣帽間裏已經掛滿了各種我們見都沒見過牌子的新衣服。
趙甜甜挑了一條簡單的牛仔褲和T恤。
我則選了一條看起來比較低調的黑色連衣裙。
沒辦法,人靠衣裝馬靠鞍。
在這種地方,穿得太破爛,連傭人都會看不起你。
下到餐廳,長長的餐桌上已經坐滿了人。
沈衛東坐在主位,歐靜怡和沈佳琪坐在他兩邊。
沈彥坐在沈佳琪對面,看到我們,吹了聲口哨。
餐桌上擺滿了各種精致的菜肴,銀質的餐具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我和趙甜甜被安排在沈彥的旁邊,正對着沈佳琪。
這位置,絕了。
方便我隨時觀察敵情。
傭人給我們拉開椅子,我大大方方坐下。
趙甜甜還有點拘謹。
歐靜怡心疼地看着她:“甜甜,快坐。看看喜歡吃什麼,讓廚房再給你做。”
沈佳琪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鮑魚放進趙甜甜碗裏,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和煦。
“妹妹,嚐嚐這個,這是爸爸特意讓廚房給你準備的,補身體的。”
趙甜甜看着碗裏那坨黑乎乎的東西,皺了皺眉。
她從小就不愛吃海鮮。
我拿起筷子,正想把那塊鮑魚夾到自己碗裏,趙甜甜卻搶先一步,
直接把鮑魚夾起來,面無表情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沈佳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妹妹,你……”她委屈地眼圈都紅了。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得漂亮啊我的甜!
不愧是架小天後,就是這麼直接,就是這麼剛!
沈衛東的臉黑得像鍋底,手裏的刀叉“哐當”一聲砸在盤子上。
“沈甜甜!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甜甜梗着脖子:“我不喜歡吃。”
“不喜歡吃就扔掉嗎?你知不知道你扔掉的這一口,夠你們孤兒院吃一天的飯!”沈衛東怒不可遏。
這話說的。
把我們孤兒院都帶上了。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開口。
“沈先生,此言差矣。”
“第一,甜甜她對部分海鮮過敏,以前在孤兒院誤食,差點休克。
沈大小姐一片好心,我們心領了,但命更重要。”
我胡說八道的,趙甜甜哪有什麼過敏,她就是單純不愛吃。
但這種時候,必須有個合理的解釋。
沈佳琪的臉色更白了,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歐靜怡立刻緊張起來:“什麼?過敏?怎麼不早說!佳琪你也是,怎麼不問問妹妹的口味。”
沈佳琪委屈巴巴:“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讓妹妹多吃點好的。”
“第二。”我繼續說道,不給她表演的機會,“甜甜她不是故意浪費。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一種態度。”
“什麼態度?”沈彥饒有興致地問。
我轉向沈佳琪,笑得人畜無害。
“她在告訴沈大小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以後不要再隨便夾菜給她了,她有手,謝謝。”
我這話,直接把沈佳琪那點“姐姐關愛妹妹”的虛僞面具給撕了。
誰家姐妹不熟到要靠夾菜來表現親密?
她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想在飯桌上確立她“姐姐”的地位,
讓所有人都看看她多“大度”,多“照顧”剛回來的妹妹嗎?
趙甜甜扔掉的不是鮑魚,是她遞過來的“下馬威”。
沈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被沈衛東狠狠瞪了一眼。
沈佳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跟珍珠似的。
“對不起……爸爸,媽媽,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跟妹妹親近了……”
歐靜怡趕緊摟住她安慰:“不怪你,佳琪,你也是好心。”
沈衛東看着趙甜甜,眼神裏全是失望。
“野性難馴!一點教養都沒有!”
趙甜甜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都爆起來了。
我知道她快忍不住了。
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但不能忍受別人說我,更不能忍受別人侮辱我們長大的地方。
我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示意她冷靜。
現在動手,就真的坐實了“野蠻”的罪名了。
我站了起來,拿起桌上一個淨的盤子,每樣菜都夾了一點,放到趙甜甜面前。
“甜甜,吃這個,糖醋排骨,你愛吃的。”
“還有這個,可樂雞翅,你的最愛。”
“這個青菜也吃點,補充維生素。”
我旁若無人地給她布菜,完全無視了餐桌上冰凍三尺的氣氛。
然後我坐下來,自己也夾了一大塊排骨,大口吃了起來。
“嗯,好吃!沈先生家裏的廚子手藝不錯啊。”
趙甜甜看了看我,也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
我倆就像在孤兒院食堂一樣,風卷殘雲,把眼前的飯菜吃得淨淨。
管他什麼真假千金,什麼豪門恩怨。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
對面的沈佳琪,哭也哭不下去,吃也吃不下去,一張俏臉憋得通紅。
沈衛東氣得沒吃幾口就摔了餐巾上樓了。
歐靜怡在兩個女兒之間左右爲難,唉聲嘆氣。
只有沈彥,津津有味地看着我們倆吃飯,跟看戲似的。
這頓鴻門宴,最終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我和趙甜甜吃飽喝足,拍拍屁股回房。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頭呢。
回到房間,趙甜甜終於忍不住了。
“氣死我了!那個沈佳琪,就是個白蓮花!還有那個老頭,憑什麼那麼說我們!”
我遞給她一杯水:“消消氣。第一天就讓她吃了癟,我們算贏了。”
“可是我爸……沈衛東,他好像很討厭我。”趙甜甜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不是討厭你,他是討厭‘失控’。”我一針見血。
“在他眼裏,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女兒,是個巨大的變量。
他習慣了沈佳琪那個按照他設定好的劇本扮演完美女兒的假貨,
而你,不聽話,有自己的思想,還帶了個我這麼個‘狐朋狗友’。
他掌控不了你,所以他不喜歡你。”
“那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我躺回我的公主床,“我們不需要他喜歡。
我們只需要讓他習慣。習慣我們的存在,習慣我們的風格。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離了我們還不行。”
趙甜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清雪,你懂得真多。”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我得意地翹起二郎腿,“行了,別想了,趕緊洗澡睡覺。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明天,沈家會宣布爲趙甜甜舉辦一場盛大的歡迎宴會,邀請各界名流。
名爲歡迎,實爲審視。
這將是我們在上流社會的第一場公開亮相。
也是沈佳琪給我們準備的第一個真正的大坑。
我閉上眼睛,開始盤算明天的作戰計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想看我們出醜?
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