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成績公布的那天下午，高二一班的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陳老師拿着一疊成績單走進來，目光在教室裏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黑板上方的紅色橫幅上——新的起點，新的奮鬥。
“這次期中考試，咱們班整體表現不錯。”陳老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年級前十咱們班占了四個，值得表揚。但我也要提醒一些同學，重點班的競爭很殘酷，不進則退。”
他打開文件夾，開始念成績和排名。
“第一名，顧嶼，年級第二，總分892。”
教室裏響起低低的驚嘆聲。顧嶼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靜地看着自己的試卷，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第二名，李浩然，年級第五……”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念過去。飛舞握緊雙手，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自己這次數學和物理考得不錯，但化學和英語有些失常。
“第十一名，孟飛舞，年級第三十八，總分831。”
飛舞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年級38名，雖然比上學期期末的42名進步了，但還是沒能擠進年級前三十。她上前接過成績單，各科分數一目了然：數學145，物理92，化學83，英語126，語文119。物理和化學成了短板。
回到座位，周穎湊過來看了一眼：“哇，數學145！你太厲害了吧！”
“物理才92。”飛舞指着那個刺眼的數字，“電磁學部分丟了好多分。”
“我也才85。”周穎嘆氣，“這學期物理真的好難。”
前排的李浩然轉過頭來——他是這次班級第二，一個戴着厚眼鏡的男生：“孟飛舞，你數學最後那道大題怎麼做的？我算出來的答案好像不對。”
飛舞拿出草稿本：“我是用構造函數求導的方法……”
三人討論起數學題，暫時忘記了排名帶來的焦慮。這就是重點班的特點，大家既是對手，也是互相學習的夥伴。
下課鈴響後，陳老師把飛舞叫到走廊。
“你這次數學考得很好。”陳老師開門見山，“年級唯一一個滿分在你隔壁班，你是年級第二。但物理和化學拖了後腿。”
“我知道。”飛舞低頭，“電磁學部分總是理解不透徹。”
“不是理解的問題，是練習不夠。”陳老師從公文包裏拿出兩張卷子，“這是我整理的電磁學專題訓練，你拿去做。每周五下午第四節課，我在辦公室答疑，你可以來。”
“謝謝老師。”飛舞接過卷子，心裏涌起暖意。陳老師雖然嚴格，但對學生是真的用心。
回到教室，顧嶼正在給幾個同學講物理最後一道大題。飛舞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圍聽。顧嶼的講解一如既往的清晰，從基本原理出發，一步步推導，最後還給出了兩種不同的解法。
“聽懂了嗎？”講完後，顧嶼問那幾個同學。
“懂了懂了，原來要這樣轉換坐標系。”一個男生恍然大悟。
人群散去後，飛舞才上前：“你物理考了多少？”
“98。”顧嶼說，“最後一道題計算失誤，扣了兩分。”
“已經很厲害了。”飛舞由衷地說，“我最後那道題完全沒思路。”
“那道題的關鍵是要看出對稱性。”顧嶼拿過她的試卷，在草稿紙上畫圖，“你看，如果以這個點爲原點建立坐標系，整個系統的受力就呈現對稱分布，計算會簡單很多。”
飛舞看着他的圖，茅塞頓開：“我怎麼就沒想到！”
“多做多練，自然就能看出來。”顧嶼把試卷還給她，“陳老師給你的專題訓練，認真做，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好。”飛舞點頭，心裏那點失落被沖淡了些。是啊，發現問題才能解決問題，這次考試暴露的弱點，正是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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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前的最後一節班會課，陳老師宣布了一個消息：“假期後第一周，學校要舉辦‘學科能力提升營’，針對高二年級的優等生。咱們班有五個名額，據期中考試成績和平時表現綜合評定。”
教室裏頓時議論紛紛。
“提升營主要做什麼？”有同學問。
“各科深度拓展，還有高校自主招生政策解讀。”陳老師說，“最重要的是，表現優異者有機會參加暑假的全國性學科夏令營。”
全國性夏令營。這個詞讓很多人眼睛亮了起來。飛舞心裏一動，她知道商洛就是通過夏令營獲得保送機會的。
“名額怎麼定？”另一個同學問。
“我和各科老師商量後決定。”陳老師說，“假期後公布名單。”
下課鈴響，同學們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討論着提升營的事。周穎拉住飛舞：“你覺得咱們有希望嗎？”
“不知道。”飛舞說，“咱們班厲害的人太多了。”
“顧嶼肯定能進。”周穎看向後排，“他年級第二，又拿了競賽一等獎。”
飛舞也看向顧嶼。他正在整理書包，動作不緊不慢，似乎對提升營的事並不特別在意。
“對了，五一你回家嗎？”周穎問。
“回，三天。”飛舞說，“你呢？”
“我要去上海看我外婆。”周穎說，“蘇文安好像也不回家，他說要準備辯論賽。”
兩人說着走出教室。走廊裏擠滿了放學的人群，空氣中彌漫着假期前的輕鬆氣息。飛舞看見蘇文安從文科班那邊跑過來，手裏揮舞着一張海報。
“看看這個！”蘇文安把海報展開，“五一後第一周，學校辯論賽決賽！我們班進決賽了！”
海報設計得很醒目，上面寫着“第五屆五中辯論賽決賽”，對陣雙方是文科三班和文科六班。
“恭喜啊！”周穎說，“你是幾辯？”
“二辯，攻辯手。”蘇文安挺起膛，“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看，給我加油！”
“一定去。”飛舞笑着說。
三人一起走到校門口。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梧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蘇文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商洛他們明天從北京回來，聽說全國賽預賽進了前五十，暑假要參加全國決賽。”
飛舞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五十？”
“嗯，具體名次他沒說，但肯定不錯。”蘇文安說，“他還問起你期中考試怎麼樣。”
“你怎麼說？”
“我說你數學考了年級第二，物理有點弱但正在努力。”蘇文安嘿嘿一笑，“他說‘數學能考這樣很厲害，物理多練練就好’。”
又是那種師長般的鼓勵。飛舞心裏涌起復雜的情緒——高興被認可，又覺得距離遙遠。
“他還說，”蘇文安補充道，“暑假的全國賽在南京，如果你有機會去那邊參加夏令營，可以提前告訴他。”
“我還不一定能進提升營呢。”飛舞說。
“盡力就好。”蘇文安拍拍她肩膀，“走了啊，假期後見！”
看着蘇文安跑遠的背影，飛舞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南京，全國賽，夏令營……這些詞像一扇扇門，在她面前依次打開，每扇門後都是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在想什麼？”顧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飛舞回頭，看見他背着書包走過來：“在想提升營的事。”
“想去？”
“嗯。”飛舞點頭，“雖然知道自己可能不夠格，但還是想試試。”
“那就努力爭取。”顧嶼說得很簡單，“假期裏把物理化學補一補，開學後會有一次小測驗，成績計入評定。”
“你怎麼知道？”
“陳老師剛才說的。”顧嶼看了看天色，“走吧，再晚趕不上公交了。”
兩人並肩走向公交站。暮春的風溫暖柔和，帶着不知名花木的清香。公交車上人很多，兩人擠到後排站着。車子啓動時，飛舞沒站穩，晃了一下，顧嶼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書包。
“謝謝。”飛舞小聲說。
“不客氣。”
車子行駛在傍晚的街道上，窗外是匆匆回家的行人和漸次亮起的燈火。飛舞忽然想起剛上高一時，她也常常坐這趟公交，那時候總是獨自一人，看着窗外的城市覺得陌生又孤獨。
而現在，她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要追趕的目標，也有了並肩同行的人。
“顧嶼，”她忽然問，“你想過去哪所大學嗎？”
顧嶼沉默了幾秒：“清華或者北大，看專業。物理系。”
很直接的回答，也很符合他的風格。飛舞心裏算了算，以顧嶼現在的成績，只要保持下去，這兩所學校確實很有希望。
“你呢？”顧嶼反問。
“我……”飛舞想了想，“還沒具體想好，但想去一所理工科強的學校。”
“有目標就好。”顧嶼說，“一步一步來。”
公交車到站了。兩人下車，走向學校宿舍區。路燈已經亮起，在漸暗的天色裏散發着溫暖的光。
“假期快樂。”在女生宿舍樓下，顧嶼說。
“假期快樂。”飛舞揮揮手，“對了，假期裏如果有問題，可以問你嗎？”
“隨時。”顧嶼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我的手機號，需要的時候打給我。”
飛舞接過本子，上面工整地寫着一串數字。她小心地收好：“謝謝。”
“上去吧。”
飛舞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時，她從窗戶往下看，顧嶼還站在那裏，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見她回頭，他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宿舍，飛舞打開台燈，攤開陳老師給的專題訓練。五一假期她只回家三天，剩下的時間要用來補物理和化學的短板。
她翻開物理卷子第一頁，是一道關於電磁感應的綜合題。圖形復雜，條件很多。飛舞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開始分析。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宿舍樓裏陸續亮起燈光。飛舞沉浸在題海裏，忘記了時間。等她做完第一套專題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她站起身活動筋骨，走到窗邊。夜空晴朗，能看見稀疏的星星。她找到北極星，然後是北鬥七星，最後在天邊找到了天狼星——那顆最亮的星，依然在遙遠的地方閃耀。
但這一次，飛舞看着那顆星，心裏不再只有遙遠的向往，更多的是踏實的決心。她知道，要靠近光，首先要自己發光。而現在，她正在這條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着。
手機震動，是媽媽發來的消息：“明天幾點到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飛舞回復：“下午三點到。媽，我想吃紅燒肉。”
“好，給你做。學習別太累，注意身體。”
簡單的對話，卻讓飛舞眼眶發熱。她收起手機，回到書桌前，翻開化學專題。
台燈的光溫暖明亮，照亮了桌上的試卷和筆記本。飛舞拿起筆，繼續她的征程。
前路還長，但她已經準備好了。
